慕明棠声音张，连后背都不知不觉绷直，准备稍有动静就往外跑。她喊完之后，许久都没有回应，她壮着胆，又往里走了两步。

可是在十二岁那年，一切都结束了。襄被羯人包围，太守贪生怕死，抛下平民百姓，自己跑了。襄不攻自破，羯人城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慕家作为小有家底的商，自然是这群饿狼睛中的。

慕明棠如遭雷击，站在地上良久，才觉得神魂重新回到躯壳里。她再也顾不上害怕，快步跑到前面，跪在脚踏上，手指哆哆嗦嗦地撩开床帐。

慕明棠知没人会帮她了，她只好默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足足念了三遍，才有勇气提起裙，悄悄踏门槛。

她少年时也是父母掌心的宝，也曾父母，衣无忧。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野草一样的格。

距离这么近，她再不会看错了。慕明棠睛瞪得大大的，许久才眨了一下，突然落下泪来。

这样一想，慕明棠上坦然了。她清了清嗓，重新喊：“岐王爷，我叫慕明棠，今日过来是和你成亲的。嫁随嫁狗随狗，我就这样住下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慕明棠来之后才发现岐王府非常华贵，尤其是岐王起居的正殿，木隔断，帷幔重重，仆如云的时候固然尊贵无匹，但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那就太吓人了。

慕明棠卸下碍事的大袖衫、霞帔，仅着绿的襦裙，将周围家上的灰都了一遍。谢玄辰的寝殿在岐王府中路上，名玉麟堂，七开间，前有檐屋，后有穿堂，两侧有接廊连接左右的斋轩，占地十分广阔。

床上隐约有一个人影，但是看不清脸。或许是安静让人麻痹，慕明棠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胆，竟然又往前走了几步。

慕明棠一边洗，一边叹有钱人真好。她将自己以后的落脚收拾妥当，知再也避不过去，终于磨磨蹭蹭，往里面走去。

就算是豪华的王府正殿，这么久不住人，也会积灰的。

“岐王爷？”

慕明棠现在已经卸下了凤冠和拖地大衫，走路时轻松很多。一般来说，睡觉的屋都安排在西面，慕明棠继续往里走，小心翼翼撩开垂地帷幔，往里面探了一个脑袋。

慕明棠总疑心从哪个帷幔后面，会扑一只老虎来咬死她。慕明棠都被自己的想象吓怕了，她停下脚步，环住汗竖起的胳膊，鼓足勇气，小声喊：“岐王殿下？”

慕明棠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一下就散了，她着华贵的凤冠回，可是本没有一个人看她，全幅铠甲的士兵笔直地站着，仔细看，他们形僵，手上甚至都迸青。

慕明棠平小百姓，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屋，她只在中堂西侧第一间大殿里找了一个用落地罩围起来小隔间，里面放了一座椅、一张人榻，墙角有一个极其大的衣柜，中间还有很宽敞的走路空间，慕明棠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然而，这不过是玉麟堂七间大殿里，西侧次间随意围来的小空间，大概是用于下人们小憩休息的。整座寝殿加起来，空间不知该有多大。

她的父母就在这场变故中死了。父母得知城破，抛下半辈积攒的家底，只匆匆带了些随细，护送慕明棠从后门去，往城外跑。然而完全敞开的慕家并没有满足那群恶狼，他们很快追了来，沿着后巷追人。

她的声音消散在屋宇，自然没有任何回应。这时候慕明棠拿小市民的乐观，煞有其事地安自己，她一辈没见过这么大的屋，有生之年能在这样豪华、这样大的房里睡一晚，死了也值了。

光都照不去。

这回，她终于看清了床上那个人的面容。

屋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慕明棠立自来熟地找了一个看得顺的小隔间，使吃的劲拉了一张人榻来，就算安家了。她终于有空将沉得要人命的凤冠摘下来，好生收好，然后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左右翻找，想找个洗工来，弹一弹屋里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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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竟然是你。”

慕明棠殿后，又悄悄关了门，然后小步小步往前走。她这架势哪像是嫁人，简直比贼还小心。

泪簌簌而落，慕明棠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