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言和用那双清亮的眸看着她，“臣跟其余人不同，并非殿选侍，而是被殿下选东的，故而较之其余人，也就少了一份名正言顺。”

“是吗？”甄言和“可臣尤嫌不够。”

甄言和半跪在她面前，明明是谦和而恭顺的姿势，他底却沁了几分咄咄人的锋芒“殿下与臣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不是吗？”

甄言和听得颔首，又说起公事来“陛下有意改革税制，长远来看，这固然是好事，只是因为动到了许多人的利益，推行时只怕阻力不小，底下官吏恐怕也会推三阻四，奉违……”

她坐在椅上，两手下垂，甄言和便自然而然的半跪下，帮着她了手，中附和“是这个理。”

甄言和自侍从手中接了巾帕，浸拧之后，动作轻柔的为她脸。

跨过门槛的时候，燕琅不轻不重的被绊了一下，正待伸手去扶门框，手臂却先一步被人搀扶住了。

“臣明白。”甄言和听得莞尔，“但臣是东之人，是殿下的臣属，那就要尽自己的本分，不是吗？”

秦将军哈哈大笑，目光缅怀而敬重的看着她，正“愿殿下开创盛世，威服四方，只可惜臣有生之年，怕是看不到了。”

她这晚喝的不算少，虽未曾醉，却也有些醺然，侍从们提着灯笼走在前边，照亮了前边石铺成的小路。

燕琅“所以，你想说的是——”

说话间的功夫，两人了屋，侍从忙掌了灯，又有人送了温来叫皇太女梳洗，准备安寝。

燕琅“东众人之中，你是最勤勉的，已经得够好了。”

“皇太女殿下的好意，老臣心领了，”他目光欣，笑容慈和“您能辅助陛下匡定天下，施行善政，这就是老臣最大的心愿了。”

燕琅见他在此，心下微觉奇怪，但想到住相离不远，便只当是他正巧路过，叫他扶着往前走，“志同合，又分别在即，难免多喝了几杯，明早也就好了。”

燕琅了额，垂去看他，便见这位丰神俊朗的昔日状元郎也瘦削好些，大抵是近来辛苦，肩膀明显的支棱起来。

“不必了。”秦将军笑着拒绝“我在这里呆了几十年，妻儿皆埋骨于此，已经扎在这儿，应该不会再回去了，至于皇帝，他会明白的……”

她真心实意的说了这么一句，又“辽国既败，您肩上的担便可以暂时放一放，也试着叫年轻人去挑大梁了，我此次回京，秦将军不妨同行，也回京城去见一见旧友，拜谒皇帝之灵。”

“从东胡到月氏，再到匈、柔然、突厥、辽国，大落吞并小落，盛落纳衰弱落，再过二十年，南下的或许不是辽国，而是另一个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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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琅听得心下一叹，敛衣向他郑重一礼，当晚于丰城众将痛饮一场，这才下令叫收拾行装，第二日发还京。

甄言和沾了一月，人亦皎皎，手扶着她，关切“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燕琅“此消彼长，大荣不也在往前走吗？时间已经有了，二十年过去，如果还不能碾压四方，那便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无能了。”

燕琅人有些醉了，脑转的也慢些，叫他侍奉着完脸，才“改是一定要改的，只是得徐徐图之才是，贸然动，对官员、对百姓，对这天下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心绪一柔，勉励“事情是永远也办不完的，你倒也不必将自己得太……”

“其余人与臣有什么相？无非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罢了，”甄言和注视着她，“但殿下就不一样了。”

“谁说的？”燕琅“您朗着呢。”

“这还不够？”燕琅笑“你再忙碌下去，怕就要叫其余人无地自容了。”

燕琅脑中迷迷瞪瞪的，以手支颐，“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