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低神，萧綦不知何时走到面前，伸手抬起我的脸。

待得嫁了他，三年独守，我只知自己嫁了一个心如铁的英雄，除此对他一无所知。

迎着他不可测的目光，我只觉得全泛起寒意。

萧綦笑而不语，缄默负手，只是看我，中不掩激赏之。

他冷哼：“日后与贺兰箴手，只怕他死状甚惨。”

一时之间，我心神震动，恍惚又回到当年的朝门上，初见犒军的那一幕。

或者说，他还另有计算？

“你，要喝茶么？”

一个英雄，远远不到这一切。

“英雄当如是……”我由衷叹，几为这番谋远略击节大赞。

我一呆，旋即微笑颔首。

向来听惯溢之辞，可第一次听到从他中说的赞赏之语，我竟暗暗喜悦。

我惊得霍然站起：“你是说，贺兰箴还活着？”

局促之下，我不知如何掩饰自己的慌，答非所问地回了这么一句。

借着起去取茶盏，背转了，仍能觉到他灼人目光。

然而我实在不明白，就算那忽兰王手中另有重要罪证，他也只需一密函，遣人传达即可，何必冒了这等风险，亲自去见那突厥王。

我陡然一窒，似被什么烙在心，慌忙侧避开他的手。

萧綦侧首看我，中锋芒一掠而过，但笑不语。

此后宁朔重逢，生死惊魂，亲目睹他喋血杀敌，方知那赫赫威名，尽是血染就。

我蹙眉：“徐绶已死，贺兰伏诛，一应罪证确凿，为何还要走这一遭？”

“你怕贺兰箴对我不利？”他噙了一丝笑意，目光却灼灼迫人。

——他原本与忽兰王联手除掉贺兰箴，更将计就计铲除徐绶一党；而今见贺兰箴侥幸未死，而徐绶已除，他便改了主意，非但不杀贺兰箴，反而助其回返突厥。以贺兰箴的，势必对忽兰恨之骨，王位之争再添新仇，就此两虎相争，突厥必陷大。

他并不回答，底仍是莫测的笑意，隐了几许惊喜。

“你去见了贺兰箴！”我实在惊骇太过，那个人断腕坠崖而未死，倒也罢了；真正令我震惊的是，萧綦非但没有派人追击格杀，反而私下密见此人。

然不能半分。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不再只是一个疆场上的英雄，而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握有生杀予夺之权的统兵藩王，是名将亦是权臣，甚而，在我心底隐隐浮一错觉，似乎预见他将叱咤风云虎视天下。

分明还是五月的天气，却莫名一阵发，只觉得房内窒闷异常。

烛光映照在萧綦侧脸，薄如削，隐隐有藐然笑意：“若非这蠢人送来的信报，误传了贺兰箴布下的假象，延误我署的时机，你也不至落贺兰箴手里。”

所谓当世名士，所见多矣，从没有人让我如何心折。从前，哥哥总说我心气傲，目中无人。然而他却不知——并非我心气傲，只是未曾遇到襟气度足以令我折服之人。

当时只觉他威仪凛凛，气魄盖世，自那时起，豫章王萧綦的名字，在我心中已是一个传奇。

“你猜对一半，却猜错了人。”萧綦笑，“这个特殊的敌人，并非忽兰。”

我恍然有大梦初醒之。

这个突兀而现的念，令我心神俱震，心中激难抑。

我怔住，却听他淡淡：“忽兰此人，倒也骁勇善战，在沙场上是个难得的对手。可惜悍勇有余，机略不足，论心机远不是贺兰箴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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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我是遇到了。

及至此时，他就站在我面前，轻描淡写说来，浑如夫妻间闲谈。然而挥手之间，早已搅动风云翻覆，设下这庞大远的棋局……只怕天朝边疆、突厥王廷、两国黎民，都已被置这风云棋局之中，不知有多少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萧綦淡淡笑：“虽说知己难逢，能得一个有能耐的对手，何尝不是乐事。”

我低了，脑中灵光闪过，是了……前因后事贯通，万千扑朔思绪，豁然明朗。

然而，思及贺兰箴的怨毒目光，我忍不住叹：“那人恨你骨，此去纵虎归山，不知日后他又会想什么恶毒的法来害你。”

半晌，他缓缓开：“一个闺阁女，竟有这番见识。”

“我不仅见了他，还遣心腹之人护送他回突厥，击退忽兰的追兵。”萧綦的笑容冷若严霜，缓缓，“此去全看他的造化，但愿他能返回王城，不负我此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