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麴义朝觐见，天带着莫名的神情让他起，询问袁绍是如何死亡的。麴义如实回答，直到这时候，陈冲对于河北的布局才让人知晓。百官对此讶异至极，继而是心悦诚服，当即对天恭贺万年。

大堂之上，法正捧案而行，从公卿之间一路穿行到天之前，这令百官尽皆失。袁绍为士族魁首，在朝中广有人脉，几乎无人不识，也无人不以其为人杰，也以其为刘陈的最大对手。可孰料秘密之间，未经过任何征战，此时他遍布血污的首级就已置于前，述说着铁一般的事实。

法正最终在大殿之中站定，向诸公展示着这颗人。这颗颅里曾经酝酿过无数摧毁汉室的谋，从策动谋反、雒政变、而到关东割据，谁也不知他还带有多少秘密，但现在这颗颅里什么都没有了，腌制之后看不任何表情。

这半年来，刘焉和吕布的承诺让他欣喜若狂，本以为只要刘备率军关，便是自己亲政的大好良机。可现在袁绍已死，关东一片大，难还能抵抗刘备吗？恐怕大军未渡大河，河北便已尽数归降了。这时候，如何还能让刘焉、吕布兵？他从小就被人誉为圣聪天智，可在现下，却想不任何办法。

《既济卦》的卦象是下离上坎，坎为，离为火，火相，在火上，势压倒火势，意味着灭火必将功成。

这几年来他不再策沙场，明面上的理由是朝中需要人安抚，但实际的理由却未尝与人明言。他问自己，厌战是否是一逃避？他回答不了，他想，自己也许远没有想象得，但也还好，如果要实现自我的价值，他现在也到了。

众蛰各潜骇，草木纵横舒。

我心固匪石，君情定何如？”

在这个时候，他看见湖中一只红鲤探，与他微微对视。

自从分别来，门日荒芜。

陈冲把昨夜与刘备商议的安排布置都书写成表，此时付给天，天阅罢，也没有推脱的理由，意兴阑珊地盖了章，便宣布散朝。

但天没有立刻离去，他久久驻留在大殿之后，听闻众人离时纷纷的脚步与议论，那里全是对陈冲刘备的阿谀之声。这让他倍厌恶，可又有何用呢？天一想起董昭的计划，涌起的却是一的无力。

莫非天意未绝汉室？董昭心生疑惑，彷徨良久。若要继续行事，他看不见前路，但让他将此前准备尽数放弃，他也心中不甘。最后，他决计放弃一切犹疑，将命运予上苍，以蓍草卜筮求问此事前程，结果竟得了一个《既济卦》。

去年蔡琰闲来无事，便买了些许鲤鱼养在湖里，其中便有一条红鲤，想来就是这一条了。只是往日里喂很难看见，大家都以为已游走了，不料还在这湖中，这时现了。

董昭心中大定，在他看来，汉室为火德，以灭火，这就意味着此次大事必成。他当即回信天说：“且待天时，天日有意，必不佑备耳！”

“仲遘时雨，始雷发东隅。

他只好抱着侥幸的心理给董昭传信，询问他还有无他策。

董昭得闻袁绍已死，亦是不知所措。自京以来，他在暗，陈冲在明，这才得以让他秘密串联，谋布置。他本以为自己智识超凡，以有心算无心，必能获取全功。孰料即使如此，陈冲只有一招布置，便令他的此前谋划尽数作废。

陈冲倒并不因此烦躁，他看着此情此景，只受到一万逍遥自在的生气。先想起了庄说的“鲦鱼游从容”之乐，继而又想起陶潜的一首诗，福至心灵地念了来。

先巢故尚在，相将还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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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冲腰中带有些许鱼，此时脆洒在面前的倒影里。红鲤见状，倏地游了过来，在涟漪中来回盘桓，陈冲喜至极，想伸手抚摸它，不料指尖刚一，那红鲤便从掌下穿走，在一柳枝的影里浮动着，似在窥视他。

翩翩新来燕，双双我庐。

次日，未央召开大朝会，法正携袁绍首级，当众向朝廷百官献礼。

他的心中已经在思考余生的安排。

有的死在陈冲的怀里。陈冲并没有刻意铭记，但这些人确实就这样刻在他脑海中，让他难以忘怀。陈冲在湖边坐下来，看着湖中自己黯淡的影，他想，他其实也不是没有尝试忘记，但或许是自己的记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