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其他人也未必及得上朕的纯如。到底和你有夫妻之名十九年了。”天轻吻侧君的额，“你可以依靠朕。”

??“陛下何必哄着臣侍呢。”侧君忍不住将女帝的碎发挂回耳后，“臣侍背后已经没有崔氏了。”

??一瞬间，女帝在他苦涩的神情里看见许多年前冯玉京底的惆怅。

??那时还是东侧君的冯玉京也是这样的忧愁神情，对她说若实在不想要崔氏，以后再选王氏谢氏制衡也是一样的，说这都是为了她的前途，即便她想休弃侧君也没有异议。

??那时她的先生以为她恨上了他。

??“朕不是哄你，”女帝俯下去吻侧君的角，“朕说过，终究是敬重你的。”

??崔简只是笑了笑，显些无奈的哀，轻轻侧让天睡下，替天掖上被角，“臣侍明白。”侧君的声音显几分沧桑——毕竟他年纪已不小了——像是醇香甘洌的，醇厚，温和，却没几分烈香。正如他的眉，在寂寂的长夜里，渐渐变得圆却忧愁，年少时那飞扬的风早没了踪迹。

??女帝忽然就想，如果冯玉京还活着，日复一日浸在长夜里，是否也会变成这般模样。曾经光风霁月的先生，是否有一日也会变成这样枯萎衰败，带着永远化不开的郁。

??但那人终究是死了，死在她自己的刀下。

??午后女帝召了许留仙商议田税制度变法的详细。李明珠虽有经验终究没有成系的想法，便由他当科的恩师来帮他整理。

??许右相生了一副亲切面孔，笑眯眯的，再加上她是个女，天然地便教人觉亲近。

??“陛下，观当今田亩，莫不以豪绅为重，乡里耕地十占八九，民甚重，乃至偷贪田赋，上不丰国库，下不济佃民，唯富乡士官绅耳。”

??女帝看她尾上挑，已经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就笑，“留仙是要想法安置民？”

??寻常士人总是想着减轻买卖土地，但许留仙从来不在乎什么耕者有其田，只想着怎么多些税收的人，肯定不会禁止土地买卖。

??“陛下圣明。”许留仙笑了笑，皱皱的嘴角几分狡猾，“士农工商四里，前朝以士人为尊，连士人的赋税都免了去，才导致国库无钱而士绅豪富。我朝太祖宣四民平等之圣旨，凡在籍者皆有其税，耕地田产、屋宅婢、商货金银，凡有往来，皆定税制。”她有些渴了，也没理会皇帝还在一旁等她，自己先啜了一茶才接着，“更大减官吏俸禄，剪绝恩荫，严惩贪墨，清正官场而一转前朝人皆以读书为之风气。臣同李侍郎主持测量田亩之制，非为……”

??“好啦好啦，这些留到奏疏里，”女帝摆了摆手，“卿知朕不这些虚的，直说便是，卿想鼓励民间自由行商？”

??“一者行商自由，定略税制；二者远开海禁，收取海禁税赋；三者废除徭役征发，以工代赈，募集民修筑工事，代行徭役；四者扶医乐百工，专设官僚职位掌其一技之长；五者削人丁税赋，废除军制。”

??“这么多可不能一次全吃掉啊。”女帝笑，“之过急，难免生变。此非百年大计不可也。”

??“若是寻常时候，的确难以为继。但陛下不同。”许留仙一拜到底，“陛下青永驻，英年无尽，正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变革之君。臣虽年事已，来日无多，但李侍郎明珠情韧、见微知着，正是极佳的后继者。”

??猾狡诈的一条老狐狸，连女帝长生不老都算去了。

??女帝无奈得很，摇了摇，“算盘都打到朕上了，也不怕朕治你大不敬之罪。”说着君臣相视，不由得相对大笑起来，“你这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