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也只是个生存在这世间的普通人。

常妃在地上搐挣扎了三个多时辰才咽气，死状惨不忍睹，剧痛之下指甲死死的扣在地上，葱似的指甲都掰断了，十指血不断。

李峤无意打探义的私隐，也知余家的败亡乃至于余妃之死的余盈盈的伤心事，更不好提及。

章伯隐冷哼：“速速带我前去洗漱，德州的和议队伍不是还没走吗？晚些时候，我要与他们一往德州去，会一会那位秦王！”

长史：“……”

“你此番投降献城，总归能保全命，留下一丝血脉，若是逃去了陪都，来日陪都城破，你就是负隅顽抗的前朝余孽，你跟你的儿孙们，就等着给旧朝殉葬吧！”

魏王从浑浑噩噩中惊醒，却惊诧：“他，他敢杀天？你如何能知？”

魏王本就是个脆文士，被着在旁边围观常妃死状，因此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当天连晚饭都没吃下去，夜半时分便发起烧来了……

余盈盈看起来无喜无怒，毫不意外，叮嘱李峤几句，从自己房间里取了东西带上，便同魏王一往后院去寻常妃。

“退退退，等等等！你以为如此为之，虚耗下去，结果便会好吗？痴心妄想！”

魏王向余盈盈表达了服的态度，也接受了她所提的数项要求。

余盈盈显然也没有因此产生任何的德压力，听闻魏王卧病，夜难安寝，也只是

魏王听得心下凛然，又如同拨开迷雾见青天，当下亲自将章伯隐先前丢到一边的竹杖捡起，递还到他手上，继而毕恭毕敬的向他行了大礼：“先生今日指迷津的大恩，在下激不尽！”

他指着魏王的鼻，毫不客气：“你若迷途知返，尚可得活，若是执迷不悟，死期只怕近在前了！”

啊这。

有聪明，但是不多，有些胆气，但是不多，有些慕虚荣，但也不至于恶毒，有些善心，但是也不会在权面前抵抗到底……

余盈盈带了毒药过去——打从到了德州，她就开始筹措毒药方了，非要找个能让人痛苦至极，又不会立时死了的才好，兑酒冲开之后，让魏王亲自倒常妃嘴里了。

章伯隐怒骂；“为天，不能安民，以至于苍生涂炭至此，狼狈西逃之后不知反思，竟然大肆屠戮官民，天下有志之士皆恨不能其寝其，岂独李长生有此志？我若是他，也必杀之！”

“你只是愚钝无能，却非极恶之人，故而李长生才肯与你和议，全你命，可陪都那两个是什么人？工于心计，以此自愉，视万民如草芥，以苍生为棋，一旦德州兵临陪都，那两只天下蠹虫必死无疑！”

余盈盈将魏王父二人看得很透彻，当年他会因为忌惮常氏之势，顺从常永年的意思给怀六甲的元妃送去毒药，今日也会因为忌惮德州，而默许除去常氏。

如今遭到章伯隐当喝，魏王霎时间清醒过来，再不敢心存侥幸，当即便有了决意。

“此后我母亲卧病，你又专程令人请名医问诊，论迹不论心，就算你是为了沽名钓誉，终究也于我有恩，故而我不能不报。”

魏王：“……”

魏王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有完没完了啊！长在你上，了这个门，你去哪儿去哪儿，就非得在我面前这么说吗？！”

伯隐冷笑一声，信手将那竹杖丢到一边，破大骂：“我便是知，你一定是这样烂泥扶不上墙，所以才要来这一遭！”

更别说他面前还摆着个投降陪都的岔路，即便是饮鸩止渴，好歹看上去也是一条路不是？

魏王为之默然，一时之间，竟也无言以对。

李峤听得默然，倒没有因此觉得余盈盈有多狠毒——若换成他，因为常妃没了所有家人，相依为命的姑母又在他面前一尸两命，他只怕会报复的更加残忍。

只是第二天听闻魏王卧病，烧不退，心觉惊讶的同时，才听心腹提及昨日之事。

……

章伯隐又转过去看向长史：“好了，带我寻间客房沐浴更衣吧！”

章伯隐却不肯受他的礼：“不同不相为谋，你虽不是我愿意辅佐的主君，当初却也算是好聚好散。”

长史见室内气氛凝滞，有意加以缓和，当下笑：“果然是真名士、自风，先生起初不介怀于外，是虚怀若谷，如今重整仪容，是礼重友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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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有的没的，我懒得同你啰嗦！”

魏王早知自己也好，陪都也罢，都无力同德州抗衡，只是倘若答应那么多会明显损害自己声名的条件来达成和议，他总觉得有些……

午饭之后去的，直到夕西下，方才回来。

他接过那竹杖在手，叹息着：“今日之后，便算是两清了。”

他劈盖脸：“你以为你有的选？你以为实在不行，你还能倒向陪都？别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