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菱纱渐渐觉不到自己的形，也觉不到背后那人的重量，她像是溶解成了一团云雾，而云天河如一个没有重量的影，飘忽在，离地三寸的大气中。

云天河哇了一声，他看见就像小孩一样，拳掌，抓耳挠腮。

云天河在山上也喝醉过，他披散发，他踉跄摇晃，漫步在落雪的，或者是落雨的山石小径，在万般寂寞，无法工的时候，他就饮酒，舞剑。假如他还懂一些诗词，那必然是一步一，但他不会，他只会舞剑，他的剑气随着他，也是一步一。当初山下的人，每到暴雨倾盆，黑云压，或者是风雪连天，目不见日的时候，就会听到青鸾峰上一声着一声的啼鸣，那声音不像是吼，不像是嘶，不像是江咆哮，不像是飞湍瀑，比天雷更清锐，比鸣镝更悠远，不像是世上任何一乐或人声，丝竹弦，箜篌伶歌。那是剑。

气，神情里带着些狡黠，“我早知你这个饭桶肯定要掉链，我让厨房的人给我准备了一夜宵，放在我房间里，你跟我来吧。”

她牵着云天河的手腕，穿过柳家的宅院，到她暂住的客房外，韩菱纱在这里停了一停，旋即便推开房门，请云天河来。

分明才认识两天，彼此还没有好好谈过，有许多过去的经历没有互相倾诉，有许多未来的理想也不曾分享。韩菱纱看着前的云天河，世上再没有比这个人的心思更好猜的谜题，他的过去一言蔽之，他的未来也无大志，这样的人就像一个孩，一个天真的、乐的孩。韩菱纱有时候真希望他是一难猜的迷，一个成熟、锐而大的人，这样她就不必用心，不必在生活里时时刻刻惦记另一个人。

韩菱纱低呸了一声，“瞎说。”她就坐在桌边，捧着脸看他狼吞虎咽，灯影跃的夜晚，她只觉得时间真的是走得很慢，认识这个野人不过两天，就发生了这么许多的事情，现在回想，却有一恍如隔世的觉，似乎已经与这个傻一起生活了很久，不过为什么看他吃饭的样，会觉得这么亲切，心里又有这般的满足。

“嗝儿——菱、菱纱，来呀，我、我教你舞剑……”野人跌跌撞撞地翻开剑匣，把冰玉仙剑取来，倒持在手，摇摇晃晃地走向韩菱纱。

云天河忽然笑起来，“我，我知了！”

“跟我，呃嗯，跟我走。”

韩菱纱混僵，不敢稍有动作，只觉得自己的魂儿灵都似风中的窗纸一样，扑棱棱抖索起来，他上燥而狂放的气机把她蒸得目眩神迷。云天河将剑柄贴着她的右臂，一动到她手中，双手十指相扣，攥了。

韩菱纱把一样样都摆开了，再把筷拿来递给他，“吃吧吃吧，没息的样。”

云天河醉了，他看着前红裙如血的女，她恍惚变成了三个，重影叠叠，他知自己醉了，知自己现在陷了心王造作的幻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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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虽是女儿家的闺房，但客居在外，韩菱纱并未稍加布置，一切家当都是柳家人的原样安排，把云天河请来后便让他在桌边坐着，一个红漆枣木盒正搁着，韩菱纱去了灯烛回来，室内亮堂堂的，把盒启开，里是四凉菜，一碟果，一碟饯，还有一小壶酒。

“呀，野人，你喝醉了！”

白衣的剑仙便这样搂着红裙的女人，在灯火动的室内，缓慢地行走、挥剑。

云天河看着前的重影，左右拨，终于是轻轻碰到了她柔的臂膀，野人把她揽怀里，将仙剑递给她，“你，你还是笨了儿，我、嗝儿，刚才我听到，剑在说话，它有话对你说，可你却听不见……我，我帮它，转告你。”

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是有儿，菱纱你别动，我、我找不到你。”

他觉得酒真是好东西，虽然菱纱不喜酒，但她总还是会惯着他。文人饮酒，饮的是一升诗墨，武人饮酒，饮的是仇寇赤血，痴人饮酒，饮的是万载疏狂，大约他这个剑仙饮酒，饮的是三斤剑气。

“嘿嘿，菱纱你对我真好。”云天河有而发，自从云天青过世，他独居山，不曾会人情冷，如今有这样一个貌少女待他亲如家人，他只觉这样的日最好是永远不要结束。

清莹的仙剑发幽蓝的光，极寒之气凝而不发，一面与韩菱纱的气机浑，一面与云天河的纯剑意呼应。

“你、你知什么？”

云天河吃完了，他没吃饱，但有些醉醺醺，这人喝酒不多，在山上哪有那么多粮用来酿酒，大分用来填他的肚，余下的一分制作诱饵和饲料，再剩下那些才用来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