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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样的景象，飞蓬是否后悔无人可知，景天却替飞蓬到后悔了。

九天玄女凭虚踏风，冷旁观，看着景天捂着膛慢慢在神树宏阔盛大的须前蹲伏下去，他蜷成一块，一言不发。

夕瑶死后残存于世的亿万灵围绕着他，像漫天星裹住一个胎卵，景天听到这些幽微稚气的喊声，一遍遍说着夕瑶、夕瑶，飞蓬、飞蓬。

“庄生……迷……杜鹃……”

玄女听到有人这样低声喃喃，侧耳去，才发现说话人是景天，他的躯壳如绽裂的瓷，冰裂无数，从下透低沉的诗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思华年。”

他不是飞蓬，飞蓬什么都不在乎，心若天，世上风雪不能损伤，景天却只是一个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不在乎的。一个永安当的小伙计，市井人，他什么都在乎。早餐铺的包涨了几文钱，他在乎；夏天多了一场痛快淋漓的大雨，他在乎；贫苦人家为买药治病典当家产，他在乎；旁人讥嘲他是个没本事的伙计，他在乎；神功秘籍盖世武功，他在乎；漂亮姑娘在路边经过，他在乎；与旧友别离，他在乎；与人相逢，他在乎。酒财气，荣辱悲，他都在乎。

他尤其在乎那些在乎他的人。因为世上从来没有人在乎他，如今有了。

自他前世，就有个叫龙葵的好姑娘在乎他，自他前前世，就有个叫夕瑶的好姑娘在乎他。 [page]

现在龙葵走了，夕瑶死了。

景天凡人的膛，已经不能承载更多的生离死别。

九天玄女问他，“飞蓬，你可愿救回夕瑶？”

“你说。”

“盘古之心有化天地之德，你可御使盘古元灵反哺神树，届时神果再生，可将夕瑶魄注其中，以其恢复原，再塑神魂。”

景天沉闷地低，“我不到。”

“你虽经络寸断，但并非无能为力，照胆神剑内有你三世业力，待吾传你诀一篇，便可将剑中业力化为己用，彼时你依旧是飞蓬，六界难逢敌手的第一神将。”

“我不到。”景天把颅埋，“为了救一个人，让天下人蒙难，让神剑门四百年经营付诸东，我不到。”

九天玄女漠然：“优柔寡断，凡人心。”

“我是凡人，有情有义，好过你们这些没人情味的神仙一万倍。”

“你大可顽抗，但你始终要记得，你本可以救她。”

景天终于抬起来，他站起怒目相向，“你们凭什么杀夕瑶，就因为她私藏神果，我知这神果是你们的命，但这与天何？！分明是一己之私方才禁止外人染指，与凡人、走兽为了养育后代而行之事可有任何分别？你们声声为了天，莫非神族的命彩是命吗！”

九天玄女不急不躁，“飞蓬，你终究忘了吾辈职责，六界之中，神族代天司岁，一营风霜雨雪，四时更替，生死回，婚丧嫁娶，宿命因果，皆由仙神掌，若是少了吾等，则六界运转如失其毂，必将大。是以仙神不得失位，神果亦不得私藏，天森严，皆赖于此。”

景天闻言，心中忽得闪过一霹雳，“人界传的封神之法，可与你们有关？！”

九天玄女缄不言，此事本无必要向景天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