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他也认识，是秦家的小，他的表妹。

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他也满心心收拾行李。直到一天夜里，他陪几个朋友外喝酒，当临行饯别，原本是打算不回去的，他这样跟女弟说了。后来朋友有急事走了，他也坐着黄包车回去了。

他看着男主人的熟悉模样，想起来了，这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男人边还站着一个婆娘，穿着银蓝素白的袄，着隆起的肚，一脸的幸福。

有人说他傻，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纪泽没将这个放在心上，他还记得女弟第一次看他的那双睛，很清澈，像是天空里的明星，这样纯净的孩是不会骗人的。

戏无情，呵。

“你那师傅长得的确还可以，比我可是俊多了，你就不动心？”

之前她留过洋，回来之后满脸傲，上人的架学得十成十，让他看了就觉得倒尽胃，受不了，立让纪家去退婚了。没想到才过不久，纪家就倒了，秦家也受到了牵连，他不知她去了哪里，听说是跟一个富商跑了。

为人上之人，他要将过去的耻辱通通百倍偿还。

“哈哈，好，督军没白疼你！”

那天下了雪，夜很明净，女弟穿着那他买给她的红段旗袍，靠在另一个大耳的男人上，由着他眯眯折腾。

纪泽还琢磨着等大洋再攒够了一罐，他就跟班主说离开梨园的决定。他要带着这个女弟返回江南，去坟祭拜爹娘，起码得好好说一声纪家有后了。他不是一个孝，之前把时间都在斗遛狗上了，没能挽救倾颓的纪家，让爹娘死不瞑目。

纪泽跌跌撞撞闯了一人家，这里面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妻。

他对女弟更上心了，见女孩有灵气，又这么喜唱戏，便用自己积攒下来的人脉与资源，全力捧红了她。

他一路跑着，没有停下来。

迷路了。

他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大概是惯了登台的戏，连思想与行动也变得像话本一样僵化了。

他神恍惚着，碰到了边的梅树，发的声音把两人吓了一。

第一个反应是，他扭就跑。

纪泽跟女弟说了，他要带她回故乡落叶归。

她彻彻底底成耀的梨园角儿了。

他把自己这些年学到的，不藏私，一并给了这个女弟。

“呸，不过是个戏，外表好看又有什么用？这戏，薄情得很，演一说一一，那有什么真心可言，他就是看我年纪小，不懂事，想哄了我的去。还不如督军待我好。”

他都想好了，等回到江南，在靠近祖宅的地方买一间房，最好是大大方方的四合院，这样孩大了也有活动的空间。门前要栽一棵柳树，一棵桃树，柳树平时可观赏，再不济还能在上搭个小秋千，陪孩们玩耍。至于桃树，纯粹是他嘴馋，想吃多的果。 [page]

金鱼陶瓷罐里装的大洋满得溢来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娶她回去了。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的付只是一场笑话吗？

还是一无所知的活着吧。

他习惯了在别人的故事里情演，自然的泪，自然的放手，纵然遍鳞伤，也有着气回的决然与勇气。然而在自己的故事里，无可复制的人生里，他却一次次茫然了，不知所措——没有人告诉他怎么演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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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在这混沌的尘世里，天真与善良是奢侈品，哪一样他都不能沾了，否则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躲？

他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他并非多喜她，只是觉得漂泊的心一下有了寄托，他想，也该娶妻成亲了。

“督军，咱们风快活，旁人什么？再说了，我可比不得我师傅啊，那神就跟勾魂似的，说话也甜甜，不晓得跟多少人有过一，才爬上了老板的位置。”

然而他终究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心再，也向往着诗文里被演绎的恨情仇。梨园有一个漂亮清纯的女弟向他表白了，平日里对他嘘寒问，圆圆的小脸就像小太似的，站在面前，脆生生喊着他“师哥”。

聪明人容易早死，因为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又不是第一次知这个理。

浑浑噩噩，懵懵懂懂活着，比什么都清楚要好太多。

“小蹄，你这么，你家师傅知了该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