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在一起，仙境与红尘，两无拘。譬如他在《青城十九侠》的最末一集写君山的风光民俗，娓娓讲来，令人神往。月夜，波光帆景，君山十二螺朦朦胧胧一片静寂，岳楼上遥遥望去灯火犹存，天畔偶见一两遁光若星掠过眨即逝，舟中青城门下三四知己正临对酌谈古论今，此情此景，虽亏他生妙笔，若不曾亲历其境也断然描画不：几句话便把船雇好。等船开来，上去落座，又由裘元取十两银，命船家代办酒，就着湖边渔船上的鱼虾及河鲜之类，买了些来，……开船之后，船家来说：“今日天已晚，又是逆风，夜里决赶不到南津港。”灵姑笑：“我们原为月夜行船看野意，随遇而安。你只照前摇去，并不限定赶到那里。也许遇上好风，能在半夜赶到，岂不更好么？”船家是个老江湖，见众人年纪虽轻，不是寻常客人，手大方，人又和气，十分喜。……众人见暮苍茫，烟波，一红日远浮天际，回光倒映在湖波上面，幻万顷金鳞。凉月已上，清辉未吐，直似碧空中悬着大半个玉盘，青杏雷中，现几疏星，月白天青，与天际绮霞、浮波红日遥遥相对，风墙阵阵，此起彼来，橹声乃，间以渔歌。侧顾君山，林木蓊翳，烟霭苍然，暮已甚厚。裘元笑：“你们看是如何：在岸上也是一样看，我们坐在船上，便觉天地空旷，波澜壮阔，别一开辟清丽的境界，使人心神十分快，比起地上走不得多么？”南绮笑：“这还用说！一是在尘土中步行，只看到一面，此外多是人家田园丘垄，到都是田家用的破旧事，杂沓堆积。一是四面都是清波浩瀚，界先就空旷净，已显有清浊之分。况又是同门友好环坐言笑，烹茗清谈，煮酒对酌，起居饮无不自如，当然是要比陆地得多，这能说一样是看么？”裘元笑：“那么我们人总该是一样吧！怎么别人说话你便称赞，我一说，你便要挑剔呢？”灵姑闻言，直忍不住好笑。接着作者笔锋一转，又谈论起江湖阅历和当地民俗：等酒饭吃完，船家讨好，收拾完了，泡上好茶，便照前言办理，连伙计带随船妻女老小一齐下手，又住了迎风，船果然快了起来。纪异笑说：“还差！”裘元笑：“……休说那橹禁不起你的神力，非摇断了不可，只怕连船都要散了呢！”灵姑边笑边说：“师弟小声些说，船上忌讳多呢！”纪异：“有我们在船上，他这条船多大风波也不要，有什忌讳！”灵姑：“话虽如此，他们俗人那知就里，你没看见

一条鱼都切成两片端上来么？那就是防客人吃完这面再吃那面，忌讳那个‘翻’字呢！任恁少时给他多少打赏，也抵不了一句忌讳。这船家人似善良忠厚，……岂可为句不相的话，使人不快！……巧还要许愿求神，保求平安。我们信开河，却累他们虚耗钱财，担上心事，那是何苦！”南绮笑：“毕竟灵姊江湖上事见历得多，要是我们这三个人……在江湖上走动，真不免到受人抢白忌，寸步难行呢。”纪异：“那也不见得，反正有理可讲，有什忌讳全由我来应付，他也无话说了。”裘元：“本来人国问禁，境问俗，一有一的风俗习惯。我们自己鲁莽，怎能怪人？我想初门在外的人，也无甚大难，只是少开，人和气些，加上一小心，那也就行得通了。无论什事，有多少不由而起！”灵姑笑：“想不到裘师弟富贵人家公，竟会说这等练达之言！再要是少伸手闲事的话，便常在外跑的人，也不过是如此！”纪异：“你听裘哥哥呢！他是南姊姊发了话，照例是顺着说。我们下山行，专的便是别人的事。如若不闲事，还行什？积什外功？各自回山等仙人好了。”众人闻言，方自好笑，船家报：船已了南津港……香儿正凭窗回望来路湖波光月，忽然失声：“师父请看！那不是先那小快船么？怎又到了我们船后？”南绮忙即探外望，果与先见小舟一样，也是三人六桨，两前一后，快也相同，已然驶湖中，云掩映，波光浩，轻舟一叶疾同箭，略一转侧，便往斜刺里君山一面驶去，没了影迹。看神气，不是由南津港上对面驰来，也是尾随己舟之后，刚由舟尾退驶回去。

看他写得多么顺畅！穿得多么自然！夜多么！人间生活多么！然而细心的读者当能看，这段妙文与其说是心结构，毋宁说是即兴抒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