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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回(4/5)

儿里钻去看时,原是个大园,隐隐的听得悲声。径飞,但见一丛大树,树底下绑着两个人,一人正是唐僧。行者见了,心难挠,忍不住,现了本相,近前叫声“师父。”那长老认得,滴泪:“悟空,你来了?快救我一救!悟空!悟空!”行者:“师父莫只叫名字:面前有人,怕走了风汛(消息)。你既有命,我可救得你。那怪只说已将你吃了,拿个假人哄我,我们与他恨苦相持。师父放心,且再熬熬儿,等我把那妖倒,方好来解救。”

大圣念声咒语,却又摇还变个蚂蚁儿,复中堂,叮在正梁之上。只见那些未伤命的小妖,簇簇攒攒(拥挤),纷纷嚷嚷。内中忽一个小妖,告:“大王,他们见堵了门,攻打不开,死心塌地,舍了唐僧,将假人个坟墓。今日哭一日,明日再哭一日,后日复了三,好回去。打听得他们散了啊,把唐僧拿来,碎劖碎剁,把些大料煎了,香的大家吃一块儿,也得个延年长寿。”又一个小妖拍着手:“莫说!莫说!还是蒸了吃的有味!”又一个说:“煮了吃,还省柴。”又一个:“他本是个稀奇之,还着些盐儿腌腌,吃得长久。”行者在那梁中听见,心中大怒:“我师父与你有甚毒情(冤仇),这般算计吃他!”即将毫了一把,中嚼碎,轻轻,暗念咒语,都教变瞌睡虫儿,往那众妖脸上抛去。一个个钻鼻中,小妖渐渐打盹。不一时,都睡倒了。只有那个老妖睡不稳,他两只手搓脸,不住的打涕。行者:“莫是他晓得了?与他个双掭灯!”又,依母(“模”的同音字。样、范、模)儿了,抛在他脸上,钻于鼻孔内。两个虫儿,一个从左,一个从右。那老妖起来,伸伸腰,打两个呵欠,呼呼的也睡倒了。

行者暗喜,才下来,现本相。耳朵里取来,幌一幌,有鸭细,当的一声,把旁门打破,跑至后园,叫:“师父!”长老:“徒弟,快来解解绳儿;绑坏我了!”行者:“师父不要忙,等我打杀妖,再来解你。”急跑至中堂。正举要打,又滞(停)住手:“不好!等解了师父来打。”复至园中,又思量:“等打了来救。”如此者两三番,却才舞舞的到园里。长老见了,悲中作喜:“猴儿,想是看见我不曾伤命,所以喜得没是,故这等作舞也?”行者才至前,将绳解了,挽着师父就走。又听得对面树上绑的人叫:“老爷舍大慈悲,也救我一命!”长老立定,叫:“悟空,那个人也解他一解。”行者:“他是甚么人?”长老:“他比我先拿一日。他是个樵,说有母亲年老,甚是思想(思念、想念),倒是个尽孝的。一发连他都救了罢。”

行者依言,也解了绳索,一同带后门,上石崖,过了陡涧(陡峭的山间)。长老谢:“贤徒,亏你教了他与我命!悟能、悟净都在何?”行者:“他两个都在那里哭你哩。你可叫他一声。”长老果厉声:“八戒!八戒!”那呆哭得昏昏脑的,揩揩鼻涕:“沙和尚,师父回家来显魂哩!在那里叫我们不是?”行者上前,喝了一声:“夯货!显甚么魂?这不是师父来了?”那沙僧抬见了,忙忙跪在面前:“师父,你受了多少苦啊!哥哥怎生救得你来也?”行者把上项事说了一遍。

八戒闻言,咬牙恨齿,忍不住举起钯,把那坟冢一顿筑倒,掘那人,一顿筑得稀烂。唐僧:“你筑他为何?”八戒:“师父啊,不知他是那家的亡人,教我朝着他哭!”长老:“亏他救了我命哩。你兄弟们打上他门,嚷着要我,想是拿他来搪;不然啊,就杀了我也。还把他埋一埋,见我们家人之意。”那呆听长老此言,遂将一包稀烂骨埋下,也(chan)起个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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