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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2/4)

此时正是金吾不禁(金吾,古代掌京都治安的官名。金吾不禁,是说这天晚上解除警戒,可以由人随意游玩)。烘烘的,无数人烟。有那舞的,跷的,装鬼的,骑象的,东一攒,西一簇,看之不尽。却才到金灯桥上,唐僧与众僧近前看,原来是三盏金灯。那灯有缸来大,上照着玲珑剔透的两层楼阁,都是细金丝儿编成;内托着琉璃薄片,其光幌月,其油香。唐僧回问众僧:“此灯是甚油?怎么这等异香扑鼻?”众僧:“老师不知。我这府后有一县,名唤旻天县。县有二百四十里。每年审造差徭,共有二百四十家灯油大。府县的各项差徭犹可,惟有此大甚是吃累:每家当一年,要使二百多两银。此油不是寻常之油,乃是酥合香油。这油每一两值价银二两,每一斤值三十二两银。三盏灯,每缸有五百斤,三缸共一千五百斤,共该银四万八千两。还有杂项缴缠使用,将有五万馀两,只得三夜。”行者:“这许多油,三夜何以就得尽?”众僧:“这缸内每缸有四十九个大灯,都是灯草扎的把,裹了丝绵,有细;只过今夜,见佛爷现了,明夜油也没了,灯就昏了。”八戒在旁笑:“想是佛爷连油都收去了。”众僧:“正是此说。满城里人家,自古及今,皆是这等传说。但油了,人俱说是佛祖收了灯,自然五谷丰登;若有一年不,却就年成荒旱,风雨不调。所以人家都要这供献。”

正说,只听得半空中呼呼风响,唬得些看灯的人尽皆四散。那些和尚也立不住脚:“老师父,回去罢。风来了。是佛爷降祥,到此看灯也。”唐僧:“怎见得是佛来看灯?”众僧:“年年如此,不上三更,就有风来。知是诸佛降祥,所以人皆回避。”唐僧:“我弟原是思佛念佛拜佛的人,今逢佳景,果有诸佛降临,就此拜拜,多少(怎样、不怎样)是好。”众僧连请不回。少时,风中果现三位佛,近灯来了。慌得那唐僧跑上桥,倒下拜。行者急忙扯起:“师父,不是好人,必定是妖邪也。”说不了,见灯光昏暗,呼的一声,把唐僧抱起,驾风而去。噫!不知是那山那真妖怪,积年(多年)假佛看金灯。唬得那八戒两边寻找,沙僧左右招呼。行者叫:“兄弟!不须在此叫唤。师父乐极生悲,已被妖摄去了!”那几个和尚害怕:“爷爷,怎见得是妖摄去?”行者笑:“原来你这伙凡人,累年(多年、连年)不识,故被妖邪惑了,只说是真佛降祥,受

锦绣场中唱彩莲,太平境内簇人烟。

此夜正是十五元宵。众僧:“老师父,我们前晚只在荒山与关厢看灯,今晚正节,城里看看金灯如何?”唐僧忻然从之,同行者三人及本寺多僧城看灯。正是:

三五良宵节,上元和。灯悬闹市,齐唱太平歌。又见那六街三市灯亮,半空一鉴初升。那月如冯夷(神话传说中善于驾车的天神名,传说他能驾御日、月)推上烂银盘,这灯似仙女织成铺地锦。灯映月,增一倍光辉;月照灯,添十分灿烂。观不尽铁锁星桥,看不了灯火树。雪灯、梅灯,冰剪碎;绣屏灯、画屏灯,五彩攒成。桃灯、荷灯,灯楼挂;青狮灯、白象灯,灯架檠。虾儿灯、鳖儿灯,棚前;羊儿灯、兔儿灯,檐下神。鹰儿灯、凤儿灯,相连相并;虎儿灯、儿灯,同走同行。仙鹤灯、白鹿灯,寿星骑坐;金鱼灯、长鲸灯,李白乘。鳌山灯,神仙聚会;走灯,武将锋。万千家灯火楼台,十数里云烟世界。那厢,索琅琅玉韂飞来;这厢,毂辘辘香车辇过。看那红妆楼上,倚着栏,隔着帘,并着肩,携着手,双双女贪;绿桥边,闹吵吵,锦簇簇,醉醺醺,笑呵呵,对对游人戏彩。满城中箫鼓喧哗,彻夜里笙歌不断。

师徒们玩赏一日,至晚殿上掌了灯,又都去看灯游戏。但见那:

玛瑙城,琉璃仙晶云母诸:似重重锦绣,迭迭玲珑。星桥影幌乾坤动,看数株火树摇红。六街箫鼓,千门璧月,万香风。几鳌峰耸,有鱼龙海,鸾凤腾空。羡灯光月,和气。绮罗队里,人人喜听笙歌,车轰轰:看不尽容玉貌,风豪侠,佳景无穷。

众等既在本寺里看了灯,又到东门厢各街上游戏。到二更时,方才回转安置。

次日,唐僧对众僧:“弟原有扫塔之愿,趁今日上元佳节,请院主开了塔门,让弟了此愿心。”众僧随开了门。沙僧取了袈裟,随从唐僧。到了一层,就披了袈裟,拜佛祷祝毕,即将笤帚扫了一层,卸了袈裟,付与沙僧。……又扫二层,一层层直扫上绝。那塔上层层有佛,开窗,扫一层,赏玩赞一层。扫毕下来,已此天晚,又都上灯火。

诗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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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明月皎元宵夜,雨顺风调大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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