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到什么？

十年间，他亲手埋葬了三个对他有恩的人，除了为他们堆起一抔黄土，他无力再其它事。他只是一个空有一本事的人，虽武修为已经让人难以望其项背，但这世像他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世也不因他们而如何。

在最艰难的时候，一天吃不上一碗糟糠。在最绝望的时候，是小青从她本就揭不开锅的家里，给他一次次送来续命的饭。他曾拉着小青有些发黄的小手，直视着这个破衣裹的女，用他能理解的最神圣的语气说：“执之手，与偕老。来日富贵，让你风光嫁我家门。”

抱着小青的尸，对这个没来得及见自己最后一面的女，丁黑唱起了他少年时经常对她唱得歌谣。

她想像告诉他，她不介意家财富贵，只要能嫁给他就值。但他不明白，他固执的要风光娶她。

但当他将刀好不容易架在仇人脖上时，他却发现他报不了仇。

他当时没想到的是，他永远都没机会再说这句话，也不再有机会到这件事。没多久，他全家死于兵祸。

人走，空留恨。

后来，丁黑外闯。

丁黑不怨。那一刻他小小的板只是直直站在院中，握了手中的木剑，握得手指发白。

前几日，是他十年间第四次回乡。这一回，他领着使命回来，这也是他第四次“小富”了。他决定不再等，因为她已经很大很大了，甚至可以说“老”了，这一回，他想明白了，他要立即迎娶她。

那人说，杀了李从璟。崔义符说，杀了李从璟。崔玲珑说，杀了李从璟。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段凝于他有仇，他要杀段凝，他也不到。

“死生挈阔，与成说。执之手，与偕老。”

该他命运多舛，十年间三起三落，虽然偶有小富，但在这个世事风云变幻，人命朝不保夕的世，他所跟随的人都不能保证自己不死，何况是他？

像丁黑的祖父和家人一样，在他还没有实现他对他们的诺言时，一言不发的走了。

当崔义符得知他竟然差错、不可思议成了李从璟亲卫时，崔义符让他带着假段凝，回去见李从璟。刺杀李从璟，本就是他此行目的。 [page]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李从璟对他有恩，他这条命都是李从璟救的。要他恩将仇报，他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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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报不了仇。

小青走了。

十年间，他三回家乡。小青也一日日成熟，但当日的诺言，他始终无法兑现。她没有怨言，不顾家人责骂鞭打，时常带着鼻青脸的脸，依在村的树下，望着他离开的路，等远行的人归来。

“祖父，孙儿一定会挣钱给你买最好的酒！”这句话，丁黑没有说来，他只是在心中定的念着。

？孙儿，你怨祖父吗？”

但丁黑下不了手。

“爰居爰，爰丧其？于以求之，于宁之下。”

他成了孤儿，无依无靠，无家可归。这一年，丁黑十二岁，他开始了艰辛求存的日。

他要报仇。

但等待他的，不是那个在村依树而望的弱影，而是漫天大火。大火中，村里的房屋和人，都化为乌有。那些梁军笑得恣意疯狂，像是地狱的恶鬼。

他和小青两情相悦，他要娶小青，最终也没到。

夕终究是沉下了地平线。

所以他更痛苦。

……

“从孙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他是暗虎的人。崔义符是暗虎主人的臂膀，他的话，就如暗虎主人的话。况且，暗虎主人给他一碗饭吃，让他脱离潦倒，就是对他有恩。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