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一杯烈酒，梦寐以求的官运似乎也随着酒气飘散了。酒的味不算好，火辣辣，生涩涩的，呛得他闷咳两声，叹：“柳大人真是一心为公，两袖清风啊。”这句话明褒实贬，暗骂柳平在招待同僚的宴席上拿不一瓶好酒。

“柳大人确实清廉，行的端坐的正，你们的案又审得如何呢？”华瑶忽然发话，“那些阶下囚，从实招了吗？”

巡检立刻放下筷，面朝华瑶，答：“殿下吩咐过，不可用刑。卑职办事不力，仍在详审此案的始末原由……”他打开随包裹，亲手呈上一沓卷宗。

华瑶一边翻阅卷宗，一边说：“我不是不想用刑，只是，顾虑颇多。”

巡检忙问：“何此言？”

华瑶扫视四周，巡检就命令：“闲杂人等！一律退下！”

华瑶笑声来：“要退也是我们退吧，这间屋本是人家用来吃饭的伙房。”她端起饭碗：“柳大人，二位巡检，麻烦你们吃快，酒足饭饱，我们再接着议事。”

桌上一共也没几样菜，样式虽少，份量却足，上细米白饭，别有一番滋味。

华瑶吃得香甜，而柳平和两位巡检都在埋扒饭。饭粒掉在桌上，柳平还了一把嘴，将那些饭粒一颗颗捡来吃了。

华瑶停下筷，偷偷地打量其他人。

她看见另一张桌边的县丞、师爷、主簿、捕快各自把碗里的吃抹净。装菜的盘里剩了些油，就有一个捕快用油泡饭，连汤也一扫而光。

他们用膳时，砸嘴抹脸，全无仪态，放在皇里，恐怕要挨板。

不过华瑶也知，皇里的太后、皇帝、皇后、太之，每餐必有一百多菜，山珍海味堆叠金盘玉碗，酒佳酿装满金樽玉杯，贡瓜香果产自五湖四海，琼糕酥酪亦有五光十。皇族从不珍惜佳肴。那些东西，对他们而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至于吃不完的，大多赏赐给了仆，或者扔木桶，拉到外，煮成大杂烩，照两文钱一斤的价格卖给贫民贱民——达官显贵称其为“皇恩圣”。话虽说得好听，可谁看得起贱民？在贵族的里，贱民吃着杂烩，就如同猪狗舐泔。

华瑶之所以明白这些，是因为她幼时第一次皇，就被一位郡主指着鼻骂：“你在外吃泔长大的吗？你算哪门的公主！”

往事历历在目，华瑶若有所思。

柳平已经吃完了饭。他小声喊：“殿下？”

华瑶：“走吧，去议事厅。”

议事厅也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屋，仅有木桌一台、案几一张、笔墨纸砚一，墙上还挂着柳平自己所作的山画，画中江浪涛涛，山长。

柳平颇难为情，又有些欣欣得意：“下官通书画。”

华瑶指着那副画，问他：“这是你亲见过的景象吗？位于岱江的附近吗？”

柳平如实说：“正是如此，下官……”

华瑶打断他的话：“你们看画中之景，江畔山峰群聚，林木蓊郁。”

齐风自言自语般重复：“山峰群聚，林木蓊郁。”

华瑶讲起了大白话：“到都是山和树，七八糟的，太方便盗藏在里面了。我方才说的，顾虑良多，正是此意。”

齐风上前一步：“请您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