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那些贼寇专挑平民百姓下手，杀人放火，辱掠，无恶不作，华瑶对此恶痛绝，更难与他们打。

常言“三个臭匠，赛过诸葛亮”，这间议事厅里共有五个人，却连诸葛亮的影都凑不来。

华瑶忍不住问：“当真没有别的办法？”

巡检反问：“监狱里关着八个贼寇，若要他们待实情，何不逐一严刑拷打？”

华瑶轻拍了一下桌面：“我抓他们的时候，下手狠的，有好几个都受了伤，你再对他们严刑拷打，他们肯定知自己活不长了。习武之人原本就更耐痛些，就算你把人得半死不活，他们也不一定会说实话。”

巡检仍不死心：“将他们八人分开，挨个审问！哪个人前言不搭后语，就剪断他一手指！十指连心，血溅当场！不怕他不招！”

华瑶质疑：“那他们不会一心求死吗？只要能死得痛快，什么假话都编得来。”

那巡检无言以对。

华瑶又问：“对付亡命之徒，以利相诱，以死相，哪一手段更有效？”

柳平提议：“威利诱，二者兼施。《罗织经》有言，‘言以诛人，刑之极也’，下官以为……”

那巡检听见柳平提及《罗织经》，便说：“《罗织经》一书，通篇陈述构陷之，‘罗织’一词，意为‘编造罪名，构陷无辜者’，此书在前朝一度被列为禁书，到了本朝，才稍微放开些。柳大人不愧是读书人，涉猎真广啊。”

华瑶摆摆手：“前朝已灭，本朝开明，柳大人但说无妨。”

柳平支支吾吾，没了下文。

华瑶一掌拍响桌面：“言以诛人，刑之极也，最厉害的刑罚就是用言语杀人。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讲不话，那你们能不能给我举荐几个能言善辩、见多识广的贤才？”

厚重的桌面隐现裂纹，华瑶的手指就搭在那一条裂上。她十指修长，指尖轻轻一，如有四两拨千斤之势，将一副无形无状的重担推到了柳平的心上。

柳平细细想了一会儿，打定什么主意似的，悄声：“殿下。”

华瑶回应：“嗯？”

柳平这才向她透：“下官的师……年芳二十七岁，博览群书，能言善辩。她外多年，云游四海，足迹遍布十四州，勉称得上见多识广。”

“她叫什么名字？”华瑶双炯炯有光。

柳平如实：“杜兰泽。”

华瑶便说：“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正是此意，”柳平声称，“人如其名，气度如兰……但她仍是一介布衣，没有功名在。”

柳平原以为华瑶还要再盘问两句，怎料华瑶直说：“杜兰泽人在哪里，带她来见我……啊，不，我有求于她，我应该去见她。”

*

杜兰泽在外游历多年，近日才返回汤丰县。她住在县城郊外的乡野之间，那里阡陌通，犬成群，还有饭稻羹鱼之乐，并非人隐士的常见去，倒是方便了柳平给她送信。

柳平中午派人送信，到了傍晚，杜兰泽竟然就坐车来了县衙。

彼时天正暗，恰有斜风细雨，霏霏雨丝落在一把油纸伞上，伞盖泛起半面光。撑伞的姑娘慢慢走下车，珠四抛洒，沾了她的青裙摆，衣裙的泽犹如浅不一的翠竹，而她揽袖抚裙的仪态又极极标致，说是兰姿竹韵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