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恺宛如惊弓之鸟，再受不住一丝一毫的酷刑，毕生所求就是当场暴毙。他的手腕、脚踝早被枷锁磨血痕，膝盖破开，站不起来，只能跪趴在地上，如蛆虫一般扭动。他的内功远不及燕雨，更无法与齐风相提并论。倘若他敢伏击三公主，他会被三公主的侍卫刀剁死，斩成酱，哪有一丁反抗的余地？

华瑶眉一皱：“你方才说，遂起了心。我问你，这个‘遂’字，是什么意思？”

冯恺匆忙：“小人不知，小人不知！求大人赐死，求大人赐死！”

华瑶才刚坐下不久，顺天府尹就朝她作了个揖，鼓升堂，命令衙役从牢里带来一名囚犯。

当天下午，华瑶去了一趟顺天府。前些日里，她在京城遭遇了两次突袭。照律法，顺天府应当查明此事，严惩凶手，好给华瑶一个代。

顺天府的大堂地砖是灰黑的岩石所制，几块砖石被污血浸透，显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形。冯恺的双手撑着地面，又留下了两血掌印。

华瑶淡淡地说：“不是。”

冯恺的最后一句话尤为诚恳。

*

华瑶端起一杯茶，波澜不惊地问：“你要为杜兰泽验吗？”

那囚犯年约二十岁左右，膀大腰圆，健硕，也会耍些功夫。他本该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武夫，此时却像一只被秋霜打过的茄。他的衣裳破烂不堪，双手双脚都着枷锁，琵琶骨被穿断了一，脓红的血迹渗伤，已有腐烂迹象。隔着几丈距离，华瑶也能闻到一腥臭味。

华瑶忽然有些可怜他是壮的武夫。他经历了诸般折磨，总留着一气，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成，亲目睹官场的肮脏陋习，亲会官府的酷刑罚，还要背诵别人教他的供词：“大人，大人明鉴！小的、小的认识四公主里的婢女，杜兰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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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悬”的牌匾挂在堂上，明亮的天光照在地上，府尹一面的孔雀官服，一手抓着惊堂木，朗声问：“杜兰泽是何人，你怎的认识了她？”

府尹仿佛第一次听闻此事。他面如沉，连叹两声，才：“事不妙了，殿下，嫌犯胡言语，攀扯您的近臣，当堂犯下了大不敬之罪。”

那囚犯回答：“小人姓冯，名恺，老家在虞州，初京城，窥见……窥见三公主、四公主貌，遂起了心，纠结一伙地痞氓，趁夜伏击公主和驸，残杀了三公主的侍卫。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求大人赐死！”

府尹心宽胖，嘴角一咧，挤两条褶：“殿下，事发当夜，您与三公主忍了许多惊吓，您这时分辨不清凶手，情有可原。”

隐秘而狠毒，目无纲常，心无怜悯，寝殿挂满了不知名的人。华瑶梦都想砍了他，现实中却与他相安无事。他和晋明斗了十几年，无暇兼顾别的弟弟妹妹，如果晋明真的死了，方谨能否在京城牵制东无？华瑶不得而知。

华瑶并未接话。她环视四周，探查每个人的神情。

她住自己的剑柄，目光扫过府尹的面容，那府尹不慌不忙：“殿下，嫌犯冯恺还有些话要讲。”

顺天府的县丞、通判、衙役都站在大堂两侧。众多衙役皆是大威猛的武夫，格壮健，膛肌块垒分明，把贴的官服撑得鼓鼓。他们手执一颀长的火，那的一端是红，代指“刑法如炉”，另一端是黑，代指“公平如”。他们或许都猜到了冯恺的冤情，却无一人鸣冤叫屈。

华瑶“咯咯”地笑了起来，极轻声地说：“有什么好怕的？我在岱州、凉州杀贼杀敌的时候，你还在京城享福呢。你为文官，或许想象不到，我杀过各各样的人……”

自从冯恺念了杜兰泽的大名，华瑶仿佛也变作了衙役。她对冯恺再无一丝怜悯，袖手旁观这一戏，只听府尹说：“殿下，《大梁律》规定，贱民不可在朝为官。”

代是假，糊是真。

冯恺咬牙关，恨：“她是、是贱籍女！我从前嫖、嫖过她！”

顺天府的府尹还在睁说瞎话：“殿下，冯恺认罪了，也签字画押了。京城素来没有冤假错案，微臣斗胆，请您再仔细瞧一，这冯恺是不是袭击皇族的凶手？”

顺天府尹一拍惊堂木，厉声问：“堂下何人，所犯何事？还不速速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