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两手抱拳，朝她虚作一礼，恭恭敬敬：“微臣不敢胡作非为，就是杜小此事，牵涉了三公主、四公主、谢公、顾公，您们四位是京城最有脸面的人。倘若微臣放任不，不仅有碍行止，上怪罪下来，臣等也担当不起。”

府尹与华瑶谈话之际，杜兰泽就站在华瑶的背后。她在人群中极为挑，通一件青紫衣袍，气质华而凛然，好比一株风饮的空谷幽兰。

“杜小，”府尹敲了敲惊堂木，“请你……”

“啪”的一声重响，官窑茶杯被华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四溅，茶叶纷飞，她提剑而起，怒声：“放肆，你们随便抓来一个陋的武夫，非说他是行凶的歹徒，罔顾王法，急定案！他在我手下连一招都过不了！现在，又是谁，胆敢教他攀扯我的近臣？！”

顺天府的县丞下跪：“殿下息怒！”

县丞正要抬《大梁律》，杜兰泽忽然也开：“殿下息怒，这位囚犯，他知晓我的名字，信胡说，意在辱没我的名声……”

杜兰泽的语调轻柔婉转，竟然比琴瑟之音更悦耳。

趴伏在地的冯恺抬起来，隔着一双混沌的血，望向杜兰泽的绰约姿，收回目光时，他又隐隐看到了尊贵的公主、以及公主的几个侍卫，这些人都穿着华贵整洁的丝绸衣袍。他忽有一阵自惭形秽之意，只觉自己这辈投错了胎，早该一死了之。

杜兰泽声：“为证清白，我愿意验。我不过一介平民，能侍奉殿下，自是我的福气。殿下贵为公主，先前遭受贼人的袭击，今日又听了氓的诬陷，无故受屈，已然折损了颜面。如若顺天府查明我不是贱籍，冯恺就犯下了欺君罔上、不敬皇族的死罪，依照《大梁律》，府尹大人应当把他给殿下，听凭置。”

府尹起了疑心，但他并未反驳杜兰泽。他喊来了京城顺天府的几位女官，官职最的女位列通判。众位女官带领杜兰泽去了内室，为她验明正。

华瑶当即命令她的侍卫紫苏、青黛跟在一旁，定要保护杜兰泽的周全——紫苏、青黛是镇国将军送给华瑶的女侍卫。此二人武功卓绝，法妙，每走一步都能震慑在场的衙役。

天光渐渐黯淡，夕的斜晖成如血，慢慢地铺展于地面，似是血从碎裂的隙中渗漏，冯恺被烈的血气沾了双。他抻着脖，费力地昂首，又见杜兰泽从内室走来，她说：“查完了，大人。”

华瑶明知故问：“结果如何？”

顺天府的诸位女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杜小是良民，全均无印记。”

“所以呢？”华瑶问，“府尹大人，你要如何判案？”

府尹定了定神，再三询问：“你们查得清楚吗？”

华瑶又笑了一声：“这么多双睛看着，哪儿能不清楚。或者说，府尹大人，你们顺天府内，有谁盼着我的近臣是贱籍，好治她一个死罪，再治我一个活罪？”

“殿下言重，”府尹赔礼，“微臣怕的是……天黑了，女官看走了。”

华瑶与他针锋相对：“在这公堂之上，府尹大人一言判案、一槌定音，容不得旁人的置喙，也信不得同僚的证词，您究竟是何用意？”

府尹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顺天府一贯奉行《大梁律》。比《大梁律》更金贵的，便是当今圣上的谕。府尹原本也不甘愿个昏官，怎奈圣上派人传令，他不得不把这桩案办得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