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瑶半信半疑：“他病得不重吗？”

“病得很重，也很走运，他没伤到死，”汤沃雪不甚在意，“我给他吊一气，就能让他再活几年。”

冯恺却说：“不活了……”他的双臂反复摆动，扯了床帷。

汤沃雪给他扎了几针，恶狠狠地骂：“你放老实，少在这儿叽叽歪歪地烦我，我有一百法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汤沃雪心下燥怒，指间力迅疾而劲。她给冯恺下了猛药，能让他好得更快，也让他痛得更，他涕泪加，华瑶就在这时发问：“你从哪里来？谁教你说的假话？你为何要当堂撒谎？”

他一边哭，一边摇不答。

忽有一长影斜映，他仰望去，只见一位完无瑕的公站在不远，衣袂翩然，不染尘埃。他惊以为公是降落凡间的神仙中人。而他气数已尽，上就要死了。他生前过一些善事，死后就有神仙来接。他连忙冲着公说：“仙家……”

这位被称作“仙家”的公，正是谢云潇。华瑶知谢云潇一向尘脱俗、风华绝代，但她没料到冯恺压没把他当人看。这也太离谱了，可见冯恺病得很重，以至于神志模糊，命不久矣。

华瑶一声不吭，而谢云潇低声问：“虞州人士，姓冯，名恺？”

冯恺：“是，是……”

谢云潇又问：“你为何嫁祸他人？”

“码招工，”冯恺描述，“一个男人，给一大笔钱……”

据冯恺的供述，他本是虞州码的船工，因他目不识字，又贪了一笔横财，无意中下手印，就被一个男人买作了隶。男人把他从虞州带到京城，关诏狱，以酷刑待他，威胁要杀他全家，他不得不听男人的话。

谢云潇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你所说的男人，相貌如何？”

冯恺这才注意到，谢云潇的腰间佩了剑，仙家不会杀生，而他一杀气。那冯恺闭不言，谢云潇劝告：“修诸功德，莫复作恶，一切诸恶孽，尽堕地狱中。你替他隐瞒，同他作恶，也要陪他下地狱。”

“他姓何，”冯恺气息奄奄，“狱卒……喊他何大人。”

此话说完，冯恺不省人事。 [page]

汤沃雪连扎几针，冯恺毫无反应。

汤沃雪：“这下麻烦了，他至少会睡三四天。”

华瑶小声问：“我割断他一只手，他会疼醒吗？”

“会死，”汤沃雪指了指他的印堂，“他缺血、缺、伤化脓，本是九死一生。你割了他的手，他指定活不成了。”

华瑶一手托腮：“他是虞州人，罗绮也是虞州人。他在诏狱听见狱卒叫何大人，朝野上下，唯独何近朱这个姓何的狗……有本事把一个平民关诏狱，再迫他来陷害杜兰泽。”

“何近朱有些古怪，”谢云潇忽然说，“他夜探兴庆的当晚，故意不少破绽。”

华瑶叹：“是啊，他还搭讪燕雨，对燕雨手下留情，好像生怕我猜不到他是何近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