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拢衣领，正：“殿下息怒，微臣罪该万死。”

朴月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确实该死。”

他转一看，果不其然，谢云潇悄无声息地现了。

谢云潇刚从医馆回来，他与自己的亲兵一同清了药材。京城的药价居不下，为防止官员监守自盗，谢云潇严查医馆药房的库存，又亲自巡视了一遍营地。

秋的夜晚总归苦寒，天降枯叶，地生白霜，思念亲属的异乡人奏了一曲羌，起无限愁心，营中的老弱病患尽哀哭泣，惆怅不绝。

谢云潇已经沉思良久。他刚回到华瑶边，又见朴月梭纠缠不清、魂不散，他极冷声地：“朴公。”

朴月梭也站直了：“谢公，别来无恙。”

谢云潇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芦苇，河凄清，烟霭徬徨。朴月梭分神瞧了一夜景，连谢云潇何时剑也没看清。那剑光从朴月梭的指间一闪而逝，把华瑶送他的杂草砍成了四截，他回过神来，只见谢云潇收剑而立，月白的宽大衣袖轻逸翩然。

朴月梭握手成拳，依然在笑：“君动不动手，您为何要刀剑相向？当真令人不解。”

谢云潇也笑了。他说：“君静坐敛襟，行表必端，方才朴公似要褪去衣袍，招摇过市，唯独酒狂徒才能理解你的行径。”

朴月梭也于清贵世家，怎奈谢云潇这般羞辱。且因华瑶在场，朴月梭自知理亏，断不能疾言厉，他便温声：“请您勿要血人。”

谢云潇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淡漠：“你这般示弱求和，忍气吞声，是否会咬碎牙，徒生一张血？”

华瑶在一旁忍俊不禁。她差笑声来。而朴月梭却把谢云潇的冷言冷语当作了挑衅。果不其然，谢云潇的脾十分冷傲，华瑶与他结为夫妻，怎知琴瑟和鸣的乐趣？

朴月梭不由得劝诫：“谢公，你我同是世家弟，何苦针锋相对，让公主两难兼顾。”

“是啊，”华瑶没心没肺，“所以，你们都别吵了，我只想静静地吃个饭。我累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歇下来。”

朴月梭无法直视她。他攥着衣袖，与她隔开一丈距离，才：“殿下，请您饶恕我急躁冒之罪。”

华瑶满不在乎：“倘若我真想治你的罪，你已经被我扔河里了。”她一边讲话，一边挑拣鲫鱼的鱼刺，连一丝角余光都没落到朴月梭的上。

谢云潇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回了营帐之内，朴月梭依旧站在华瑶的面前。

朴月梭其实也明白，华瑶丝毫不懂男女之情。但他自从年少起就对她满怀期待，日久天长，难免心生妄念，再生妄言。

皇帝崇尚佛法，世家弟经常修读佛经，朴月梭也不例外。他自言自语：“佛法三戒，不贪、不嗔、不痴，在于心静，在于心定，诸念不起，则诸妄不生[1]，但我一见了你，也就犯全了贪嗔痴，心心动，永无静定之日。”

“真的吗？”华瑶忽然与他论，“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你的心是你自己的，世间万象也是从你里看到的，倘若你无法镇定，应该责问你自己，这与我无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