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月梭一霎错愕。华瑶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导致疾病发作，便又委婉：“当然，我绝不会求表哥，你想走哪条路，全凭你自己主。”

“我明白你的心意，”华瑶低声，“你十六岁之前，时常，淑妃教导你要我的驸，可她没有告诉你，普天之下，绝没有长久的男女之情。”

朴月梭不答话。他微抿薄，视线偏向另一侧，还没来得及开，华瑶就说：“淑妃对我有再造之恩。于情于理，我不会薄待于你，也不会让你委曲求全。”

朴月梭目不转睛地盯着华瑶，依稀在她那一双灿若琉璃的漂亮双中望见自己的薄影。他不堪重负般地垂首，似笑非笑：“你从来都不信我，偏要反复试探我。”

朴月梭攥住她的袖摆，修长的手指扣衣料，扯一条条明显的折痕：“你是在上的天潢贵胄，本也不该被凡尘俗世的情桎梏。”

朴月梭揣她的话中玄机。为了博取她的怜惜，他故意说：“时也命也，天难违。”

华瑶反驳：“不会的，你这么年轻，肯定能活下来。”

朴月梭接话：“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其。”

华瑶当即愤然：“天要挡我，我就闯破那片天，地要拦我，我就踏碎这块地。只要我还有一气，断不会自暴自弃，既然你是我的表哥，多少跟我学一学。”

较之以往，朴月梭这一次的表情达意更为直白。华瑶不仅没有敷衍搪他，还说：“我和你一同长大，幼时几乎形影不离，总有青梅竹的情分在，何来牵累一说呢？先前我更盼望你仕途顺利……”

他对她的枕一如既往，甚至为她的风心找好了借，她不禁有些茫然，又听他说：“枉我在翰林院为官两载，竟没帮过你一分一毫，我时日无多，死前……

华瑶略微走神片刻，朴月梭从被里伸一只手，搭住她铺在床沿的锦缎袖。而她低下，柔声安抚：“表哥要是难受，就别讲话了。”

朴月梭原本打算说“谋士”，怎料华瑶把“侧室”二字宣之于。

朴月梭笑：“我不难受。”他费劲地侧过，只为离她更近一寸：“表妹忽然以温情待我，大约是因为我命不久矣。”

华瑶双手撑在他的枕边，居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并不是必死无疑，还有一线生机，别这么垂丧气。”

“什么？”华瑶凑近了些。

他本无血的侧脸浮现薄红，应景地浅浅一笑：“倒也未尝不可。朴家正是你的母族，你我联姻之后，族亲的关系更近一层，朴家上下必会鼎力相助。朴家虽已没落，比不上十多年前，但还有些家底……常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朴家在虞州、秦州、朱原、吴州等地，不乏门生故。”

朴月梭心一动，暗自一笑：“我若大难不死，能否……”

“昨夜我吐血时，心下暗忖……”朴月梭向她透，“幸好你没选我驸，我是短命鬼，自认晦气也罢，却不能牵累表妹。”

“是的，”华瑶，“你负状元之才，最擅长讲经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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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亮晶晶地看着他，只看他一个人。他不由自主地记起昔日中的景况。他们一同弹琴下棋、煮茶调香、写诗作画、占算卜卦……少年不知愁滋味，只把良辰景当作寻常。

眉宇清俊，容光不减，仍然当得起“京城第一公”的名。

华瑶的禅是“表哥，表哥，你一定要同我长长久久”。每当此时，他的心就快要化成一滩，五脏六腑的疼痛逐渐消退了下去。他放任己堕一张情网，话也说得更确切：“我若大难不死，能否你的……”

华瑶震惊于他的坦诚：“你当真愿意吗？假如你了我的侧室，那你每天早晨都要给谢云潇请安。”

“侧室？”华瑶试探。

他执意：“我不觉委屈。”

华瑶改：“表哥，还记得吗？幼时你我一同念书，共立了天下大同的心愿——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

她牢牢地握住他的手腕：“你我本是同中人，为何非要以姻亲作为联系？你若大难不死，应当在官场上一展宏图，助我一臂之力，共谋万世之业。君臣之义，远比男女私情可靠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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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瑶却不愿意细看他的脸。他是淑妃的亲侄，眉梢角与淑妃约有几分相似。当年的淑妃号称天香国，可她重病弥留之际，面颊凹陷，球凸显，谁也救不了她。谁也无法减轻她的痛苦。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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