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大蒙古包里乌尼杆上的那窝燕，唧唧查查的飞来飞去样，这么多年一直栖守在那乌尼杆上。由燕又想到了图，那么一大把年纪，还孤居在牧场上，旗里楼房一直空闲着，比他小许多的牧民早都到苏木或旗里定居了。图在草场上慢悠悠的溜达了一圈，左手压在眉上打着罩，朝以前“知青”连的山包注视着，羊群慢慢地搓动着，圆形的图案扭成了一朵一朵的白云，在草场里飘动着；他把光拉近前后左右扫动着，着嘴轻微发“吧嗒吧嗒”的滴声，在一个一个数着什么，球里堆满了一个一个“知青包”。那些小姑娘和小的跑步声和笑声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落到了草场上；他又把目光拉近了一步，落到了以前自己住过的毡房，看到了自己年轻时“下夜”，围着和羔脑大小的石块垒成的羊圈，用手电的光一个一个的着羊，数了一圈后不放心的摇动着柳条编制的圈门……慢慢的光黏合到了小家伙的大脑袋上，在一蹦一的晃动着。他摇动了一下在脖上的脑瓜，左手捋着下嘴，右手扯着小家伙的小手，咕咕噜噜说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人老了，不如破旧的勒勒车，放在那里栓拴，车也能晾晒豆腐。走到勒勒车前停了下来，对小家伙说：“看到了吧，这车是用桦木的。这长长的两木是车辕，像人伸的两只胳膊；这是两个大木，转场走‘敖特尔’就用这样的车。”

小家伙仰着问：“‘敖特尔’是什么东西呀，和血羊蝎一样，能吃吗？”

图像遇到了知己一样弯下了腰，蹲下来把哈斯朝鲁拉到怀里：“走‘敖特尔’就是转场搬家，领着羊到草好的牧场去。”

小家伙眨着睛，学着牧场里老爷爷的语气说：“姥爷说的不对，你骗我。羊要在自家的牧场吃草，不能到外人家的草场上吃草。网围栏倒下了要扶起来，破了的要修补好，混了群要看耳标记。”

图又一遍摸着小家伙的大脑袋，笑得合不拢嘴：“姥爷没有骗你，教你还嫌你学不会呐。老爷爷说的是现在的事。很早以前走‘敖特尔’，姥爷就你这么大。”

小家伙像错了事，满脸的不兴，问姥爷：“姥爷和老爷爷哪一个说错了？走‘敖特尔’知吗？那‘白灾’和‘铁灾’厚的大雪，爸爸妈妈能走吗？” [page]

图乐呵呵地说：“姥爷和牧场的老爷爷说的都对呀。姥爷有你这么大，你妈妈没生呐。以前不在草原。”

哈斯朝鲁说着蹦蹦的拿回了“羊杆”，朝勒勒车上甩了三四下。嘴里有不解恨的味，像回答老师的问题一样，举手对姥爷说：“羔羊再不听话，就报告老师，了，打他的。把他关到小黑屋去，看不见太公公和月亮婆婆。”

“轻一，轻一，勒勒车会哭的，会痛的。”图说服了打着勒勒车的哈斯朝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