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苦的不是他一个人，他的娘亲比他更苦。

叫“顾妈”的老妪说的这句话，多尔听见了。

或许都有。

无法排尽铺天盖地的滔天怨念，恐怖至极，如山海压，令他神、魂、心、魄战栗，无法呼，另外还有一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痛彻心扉、骨里、达到灵魂的至极心痛，上纵然再痛苦，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简直是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当生，却不当养。

多尔从自己娘亲凄凉绝望的神，心酸放肆的哭泣，时时刻刻颤抖的，知自己娘亲不忍，不甘，不愿，可却不得不如此。

所以，他更恨这造化。

纵然，在将来某一天，他登临至，只手可覆苍天，盖世披靡，也无法将自己的娘亲复活，无尽岁月早已洗去灵魂碎片。

找到自己父母，是多尔心中最大的执念，若非有这个执念一直持着他，他不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修炼如是，心境如是，心智如是。

这也是他为什么失魂落魄的原因。

脸苍白额渗细密汗珠的小衍并未断开与多尔的联系，而是咬牙关，稳住心神，倔地陪着他一起承载这份莫大的煎熬。

但是，多尔不恨自己的娘亲，一都不恨。

这一瞬，仿佛有千万撼地摇天的惊雷在多尔脑海在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一直苦苦持的执念瞬间支离瓦解，彻底倾翻、颠覆，化作碎片，然无存。

他有什么资格去恨。

每一次，当多尔想念自己生父母的时候。他都会对自己说：爹，娘。孩儿一定会找到你们，等我。

恨的是这造化。

可如今明白事理懂得、恨、憎、恶、情、仇的多尔恨吗怨吗？

轰！

死前，寸心如割，痛楚彻骨。可是，除了痛苦以外，却再无其他觉，一丝恨意也没有。因为，在他当时的脑海中，没有生与死这个概念。所以，走的苦，但没有恨，更无怨。他无法分辨，那痛苦到底是上的痛苦居多，还是见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娘亲泪潸然时、本能上的心痛居多，还是母心意相通、受到娘亲那份摘胆剜心痛灵魂的心痛居多。

当时的他，心中无恨无怨，那么如今的他，心中依然无恨无怨。

在细竹破开迷神幻境的一刹那，多尔无意中看见厢房东墙悬有一副海上明月图，右下角有一行古字——混沌纪年第三藩篱三百四十一万五千两百二十三华年，沽名先生观神虚圣贤海绘。

多尔是一个极其执着偏执的人，认定什么，打心里。就确定什么。自小到大，他一直告诉自己，不是自己的父母不要他，故意将他撇在天寒地冻飞雪漫天的大雪山中，自生自灭。而是有诸多特殊的原因，或是他与父母走散了，或是他自己迷路了，等等天灾人祸，绝非是父母抛弃他。

多尔躯摇摇坠，跄跄踉踉地往后退了三步，站稳，可背脊却不再直，佝偻起来，犹如垂暮老人，凄凉悲哀，惨惨淡淡。在这三步之内。他的脸庞由白转青。再由青变暗。最后面如土，憔悴不堪，气若游丝，萎靡不振，魂不守舍，生气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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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的确已死。但是，灵魂依然在厢房之中，成为鬼灵，鬼魂通灵，语言、文字等不习自通。

这一刻，犹如天崩地裂，一切黯然失，毫无光彩，昏天暗地。

单单只是这一刹那的受，就已让小衍心灵几近崩溃，不敢想象多尔到底承载了什么样的痛苦，又背负了什么样的怨恨。

瞳孔暗得令人心碎。

至此，多尔也明白自己生于混沌时代。

然而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梦碎，梦醒，浮生若梦，一切空了。

不该恨，更不能恨。

可多尔的恨的是什么？

表情痛苦五官皱而起的小衍不敢望着多尔的神，一撇，一气，艰难地吐了两个字：“真的。”

怨的是这命运。

真正的天人永隔。

他怨的是什么？

这便是娘亲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