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家待得一直不安心，我爸更不好，还在郊区养猪，郭克贞学业无着，成分不好，就要在农村扎落，再也没机会回城。这两件事每天都在她心压着……”

其实说什么都安不了。

这些郭克俭怎么会不知？他一定都知，只是失去至亲的剧痛和迷茫让他不知要怎么来抵御好，才会用自责来惩罚自己。

这些年郭克俭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吧？什么事都放在心里独自承担，不想说，不能说，也不知跟谁说。

郭克俭好像被周晚晚的泪到一般，攥的拳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还维持着闭靠在车窗上的姿势，嘴角却轻轻抖动，悲哀在他脸上一般蔓延开来。

郭克俭的手攥起，微微发着抖，“是我没用，要是能快一把郭克贞的工作安排好，我妈也不会为了让她回城接班……”

“那你就快吃了吧！以后我的零多分给你就是了。”周晚晚帮不了郭克俭什么忙，只能帮他调理一下，至少，能有力扛起家的重担，为重病的父亲力充沛地劳。

郭克俭也没有推辞，就真的靠着车窗很快睡去。

“我妈，上个月去世了。自杀，为了，让郭克贞回城接班。”

郭克俭保持着那个睡着的姿势，几乎是无声地说这两句简短的话，却艰难得让他自己和周晚晚都呼困难。

除了自责，他现在不知还能为母亲什么。

周晚晚跟他换了位，让他坐到靠窗的里面去，“你可以靠着睡一会儿。”

至少，前世她最伤心难过的时候，谁的话都没安到她。

郭克俭一没推辞，很痛快地收下了，“真荣幸，我还没有过这待遇呢。”

“郭哥哥……”周晚晚的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砸到郭克俭攥的手上。

“郭哥哥……”周晚晚的泪瞬间盈满眶，她不知这时候要说什么能安他。

周晚晚抬，快速闪过的光影让她几乎看不清郭克俭的表情，其实他也没有任何表情，还跟刚才一样靠在车窗上，闭着睛，跟睡着了没有任何区别，好像那声很轻很轻的低喃是周晚晚的错觉一样。

车走陵安城，公路上大树的影和光斑一块一块从车窗边扫过，也扫过郭克俭的脸，他忽然很轻很轻地叫周晚晚，“囡囡。”

“我爸在郊区养猪，了六七年猪倌了。以前在县里掏了三四年厕所。”郭克俭一都不隐瞒这些事，“最近他得了很严重的肝病，我打算接他回家养病，正在跑这件事。”

“她一直不好，前些年批斗给伤了，我，找了很多关系，今年才让她从清洁队来，在蔬菜公司挂了个名，在家养病。”第一句话说来，后面的话就容易多了，郭克俭慢慢跟周晚晚说起他去世的母亲。

这些无奈和疼痛，只能靠自己扛过去。

可是他终究是人，也会有某一瞬间脆弱得想找人倾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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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晚看着郭克俭瘦得青凸起的手不知要说什么好。安的话很多时候都是说者用来尽义务的手段而已，对听者其实真的没什么用。

就已经被打成了反革命，早就不是副县长了。

“等郭伯伯回家，我和我二哥一起去看看他。”周晚晚从挎包里拿几颗巧克力糖和一瓶橘汽，“郭哥哥，这是我路上的零，分给你一半。”

周晚晚太了解郭克俭现在的受了，前世周去世，她几乎痛到麻木，了无生趣，唯一能的就只有自责……

说你已经得很好了，你妈自杀并不只是等不及让你妹妹回城接班，是这些年一一滴的迫害让她早就不堪重负，心灰意冷……

可那不是错觉，周晚晚肯定。她一直看着郭克俭，直觉里不想错过他接下来的话，那对他一定很重要，说来也很艰难。

她不知该说什么，说这不是你的错，这个时代人人不能幸免，谁都无能为力。

周晚晚不了解郭克俭，可是敢肯定，他不是会诉苦的人。这些年无论多难多苦，周晚晚看到的都是当年那个骄傲的少年，他不会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弱，那比受苦更让他接受不了。

“囡囡，我从没想到，我妈会这么离开。”郭克俭颤抖的手攥住了周晚晚的手。未完待续。

一上车，郭克俭就真的吃了糖，喝光了汽。

周晚晚看着他消瘦的脸和眶周围明显的黑圈轻轻叹气，再熬两个月，四人帮就会被打倒了，到时候许许多多像郭克俭父亲一样的人都能重见天日了，许许多多像郭克俭一样无辜的反革命女也不用活得这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