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没人真敢上来搭讪。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一地势稍的坡。

坡下是连片的、低矮拥挤的屋舍，灯火星星，勾勒生活的廓。

“为什么不杀了那个临安？” 秋安忽然开，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她看着坡下那片在夜中显得格外沉默的屋区，仿佛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陆沉皱眉，目光也投向那片屋区，声音低沉：“杀不了。没有正当理由。他是妖族少君。”

“正当理由？” 秋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转过，目光锐利地看着陆沉，“他那个鬼样，一看就欺男霸女惯了，难这么多年，就没碰上过茬？没踢到过铁板？没过几件天怒人怨、足够掉脑袋的事？”

陆沉沉默了一下，才：“……有。但妖界的法律，对他没那么有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的无力。

秋安，神变得冰冷而彻：“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妖界的法律，对权贵阶层没用。只对下面这些，” 她抬手指了指坡下那片沉默的屋区，“‘很穷很穷的人’有用。”

她歪了歪，一个带着自嘲又了然的笑容：“我是举一反叁的好宝宝。”

陆沉侧看着她，神复杂。他既惊讶于她思维的锐，又有些无奈于她话语里的尖锐和直指心的残酷。

秋安把手里最后一光秃秃的签，以一个准的抛线扔了路边的回收桶。

陆沉习惯地掏一方净的手帕，自然地拉过她的手，仔细地拭着她指尖沾染的油渍和炭灰。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珍视。

秋安眯了眯睛，任由他着，目光却像穿透了前的陆沉，投向了更遥远、更黑暗的。她缓缓开，声音不，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那…我来猜猜看？

陆沉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临安这又嫡又长的少君，能坐稳位置这么多年，哪怕是个草包，也必然是得到了很多老牌妖族世家的鼎力支持。他能这么嚣张，他爹，那位妖皇，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秋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数学模型，

“一个昏聩的妖皇，加上一群只知争权夺利、鱼百姓的老世家，下面的平民会过成什么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坡下那些在夜中显得格外渺小的灯火，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尸横遍野？哀嚎震天？易而？……恐怕只会比这更惨。”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她的手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他没想到她会想得这么，这么远，这么……血淋淋。

“那么问题来了，” 秋安回被净的手，随意地在自己棉服下摆上蹭了蹭，仿佛要蹭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然后转过，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沉，

“你们陆家，还有你背后代表的势力，既然选择了和临安对立，支持那个叁皇炎烬……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你们和那些老世家的利益，从本上就是相冲的！”

“什么人会跟既得利益的权贵阶层相冲？” 秋安自问自答，语速加快，带着一丝剥茧的兴奋，

“那必然是被压迫得最狠、最惨、数量也最多的那批人！因为不够惨的，数量不够多，掀不起风浪，不值得你们下这么大的注去支持一个‘意外’现的皇！”

陆沉的心得如同擂鼓，他觉自己的血都在发冷。

秋安的分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准地剖开了层层伪装，直抵那最黑暗、最禁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