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男孩好像丝毫不觉得痛。他没顾上掉鼻血，只飞快地伸手把纸片收拢起来。然而来不及了，一个男人朝他大步走来，一掌拍上他的脑袋，把他打得朝另一边摔倒。男人上散发着汗臭和烟臭混合的气息，他也是灰黑的，也有硕大的颅，和一个更大的肚。他用哑的嗓叫骂，嘴角龅几颗黑黄的牙齿，又，又短，又尖。男人手里着一张皱的纸，上面用黑和红的笔写了些东西，有文字有数字；他把那张纸成一团，往男孩脑袋上一掷，又吼着说许多话来。男人的语气从谩骂变成了嘲讽，嘲讽中又带着恨意。那男孩没有哭，也没有挣扎，他安静地缩在地上，不落到自己上的是纸团还是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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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碎片微弱地亮着，光芒不比即将熄灭的火柴更烈，却照得男孩上的灰黑慢慢褪去。他用手抹掉纸片上的泥，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到坛边上。那里还摊着几块同样大小，甚至更小的碎片。他把它们拼凑起来，正好合成一张完整的卡片。

然后，男孩的动作停下来。他从土中小心翼翼地捧什么东西，手指间发细小的光芒，仿佛里面装着一只虚弱的萤火虫。

是曾经在杂货铺门遇到的那个男孩。他上的光芒已经熄灭了，暮中，他的肤看上去是近似腐烂的灰黑。男孩蹲在地上，大脑袋沉沉地垂下，脖像断了似的绵。他的中溢泣，泪和涎顺着下滴落下来。

男孩低声哭着，双手在地上不停地摸索，好像在寻找什么。他走近两步，看到他面前堆着一些破纸片。纸片被撕得很小很碎，比枯树还皱一百倍，边缘糙极了；他猜想，也许这孩在回家路上不巧遇见了一条发狂的狗。

男孩笑脸了，脸上泛同样微弱的光。

突然，他后的窗被猛地推开，一声叫骂从屋里传。同时飞的还有一本书，结结实实砸在男孩后脑勺上。他被砸得朝前一扑，“咚”一声撞上坛；顿时，男孩的鼻孔里涌鲜血，“滴滴答答”地到嘴，到下，到衣襟，到地上。

天空完全暗下，老楼的窗陆陆续续地亮起。男孩脚下的地面也亮了，一束灯光正好投落在他上。他看上去像被囚禁在这块狭窄的光亮里。突然，男孩神一亮，呼跟着急促起来，瘦的脯剧烈起伏，像一艇在浪上颠簸的舢板。他用豆芽似的手指使劲抠挖脚下的泥土，哭声和泪也止住了，他胡往脸上一抹，抹得满脸是土。

他忍不住又走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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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萤火虫，男孩手里的又是一张碎纸片，被撕得只剩下指甲盖那么大；上面印着那个银红相间的人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