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简单而机械地说。

梦竹拖过一张椅坐下，打开信笺，她迫不及待地看了下去。信是这样写的：

梦竹：

现在是中午十一半，你已经离去快一小时了。这一小时中，我思考过，分析过，也平心静气地为过去作了一番总检讨。所以，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一也不激动，而是极端地冷静和平。两天来，我像个困兽似的和自己挣扎，到现在，我才算是真正地想透彻了。我有许许多多心里的话，以前没有和你谈过，以后也没有机会再和你谈了，现在，你愿意听听吗？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在夫祠到国泰戏院的路上，你穿着件白底碎的旗袍，扎着两条小辫，闪烁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睛，带着个盈盈浅笑——你使我那样震动，那样倾心，就是那一瞬之间，我已经知自己上了你！可是，你并不注意我，更不重视我。那天晚上，以及接踵而来的许许多多日里，你睛里都只有一个人：何慕天！

在沙坪坝的时代，我承认自己是个自卑很重的人，贫穷、孤独、战，和浪造成我比较孤僻而不众的个。当我看何慕天和你之间的微妙情之后，我立即把自己这份情地埋藏了起来，我从不敢向你表示，也没有勇气和何慕天竞争。当然，我承认，何慕天是个很可的青年，漂亮、洒脱、富有、而又才气洋溢。如果我是一个女孩，也会上何慕天，而不会上杨明远！事实上，在那一段日里，你本连正都不大看我，你连我的“存在”都没有注意到，更别谈情了！但是，尽如此，我却无法遏止自己想多看你一的望，无法避免去作多余的梦想，无法不为你彻夜彻夜地失眠。这些，你当然不会知，你全心都在何慕天的上，怎会留意那渺小卑微的杨明远！

当你和何慕天的恋新闻传遍沙坪坝，你的毁婚、走、和何慕天辟屋同居的消息传来，我有好几天不知之所在！那是一段迷惘、混、而痛苦的日，还不仅仅是单纯的嫉妒，还有更多的失意，这，你又何曾知？明知你心中没有我，我却不能心中没有你，这就是我最大的悲哀！你和何慕天在百龄餐厅订婚，你的一袭白衣，清丽得像个云雾中的仙。我知那荒谬的梦再也不可能实现了。可是，我仍然无法不想你！

接着，那个突然的大变故来了，何慕天去了昆明，你带着满心创伤回来，我在嘉陵江边拦阻了你的投……对于我，这真像天方夜谭里的奇迹，你会忽然间属于了我，你不知我狂喜到什么地步！多日的梦想，以为绝不可能的事情竟会变成真实！你真的会嫁给了我！梦竹，你决猜不到我的心情，那是我一生里最兴奋、最快乐的时候！我怎会在乎你肚里那个孩？我怎会在意你以往的历史？你在我心中永远那样圣洁丽，一尘不染！我只觉得我不上你，你对我而言，是那样在上的一尊神祇，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幸福，让你快乐，让你远离烦恼和不幸，以报答上天对我的一番恩！

晓彤世，我真的一也没有在意她不是我的孩，我尽量地想她，想她！但，她的那对睛使我颤栗，一对何慕天的睛！每当你抱着晓彤凝视，我就嫉妒、不安而烦躁！我不知你是在看孩，还是在想念何慕天。这使我浑烧灼得发狂！晓白世，我真的很兴，我们已有了共同的孩，我想，你将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了。

可是，生活的困窘，贫穷的压迫成了我内心的另一项负担。离开重庆，到了杭州，我还在读书，兼职的收不足以维持一个家，看到你被生活折磨得憔悴瘦损，我衷心痛苦，对不起你。而我又无力于改善生活，我的无能，你的消瘦，使我日日夜夜自责自怨。我那么渴望能给你一份舒适的生活，那么渴望把你像个小公主般供养在家里。而事实上，你必需终日埋在厨房的油烟里，洗衣洒扫，在在都得亲自去，这使我痛苦莫名。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在你屉发现你作的一首诗，上面写的是：

刻苦持家岂惮劳？

夜犹补仲由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