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听罢，大骇。凌先生这么说，几乎是在明着说，今上命不久矣了。幸而这里是青君书院，这小屋中又没个旁人，夫才刚说那般大逆不的话的时候也压低了声音，否则，若是被那居心叵测之人听见，怕是整个书院都要受连累了。

“这官如此，人也更是这个理。好了，你起来吧。”凌先生将手中的策论一丢，却是板起了脸，是，“一件事说完了，这第二件事，你今日那模样，却是为何？”

“第三，若是要与上位者作对，需多思量才是。你为人耿直，你那族兄之事，我听锐小说起过了。我着实是怕，你现在就跑去同薛家较量啊……”凌先生翻着李慕那文章，叹是。

凌先生见李慕不说话，叹是：“可是李芸了事？——说起来，倒是我对不起他，那年见那秦繁走了后，我曾派人到他家去过，见他爹说他已然在镇里有了活计，不乐意再来读书，也便算了，却不曾想……”

当年也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就算是再激愤，到最后，却除了叹息，什么都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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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这个消息，却是凌先生愣住了。半晌，他竟满落寞起来，是：“这天下倒有这么巧的事，这人竟也姓张啊……唉，慕儿，你可曾听说过，有位大儒，名叫张修齐？你这岳父，许多主张，倒与这位先生同承一脉啊。”

凌先生会对李慕说这话，却也印证着凌先生对他的重。李慕便站直了后，行了大礼，叩首是：“多谢先生指。”

李慕便是：“岳父乃是十五年前遭了旱灾，逃难到饶南来的。”

李慕只好是：“还请凌先生放心。”

“芸哥现在正在祠堂里陪他母亲，倒是无事。”李慕只好说，然后宽了凌先生两声，毕竟当初的误会并非是凌先生一人造成的。

李慕立时肃然，是：“学生曾慕闻过张先生的名讳。”却不知为何，凌先生今日竟同他讲起这位张修齐来。

“第一，至清、至浊，均无鱼虾可存。为官在朝，不可特立独行，太过孤；也不可浑浑噩噩，尸位素餐；更不能与那些溜须拍之辈沦为同伍。只有把握好了度，才能使百姓安乐。”

距离张家被满门抄斩也不过才十五年，但这十五年来，这曾名闻整个大闵的名字，如今却似是变成了一个禁忌。就连青君书院，也未曾有人提及过这个名字。若不是李老太太曾对李慕说起过，怕他这个年纪，本便不知张修齐为何人吧。

凌先生未曾料到李慕竟会知张修齐其人，不过这倒也好，省得他再将那桩惨案细细再讲述一遍了。他只当李慕对张家落难之事有所了解，慨是：“当初安在张家的罪名，可是一条比一条吓人啊，又个个有证、人证，哪怕是咱们这些读书人都不肯信，却也辩驳不得，只能拿十五年前那场大灾是老天在为张家喊冤来安自己了。慕儿，如今为师是瞧中了你的人品，才对你说这些话的，怕的就是你朝为官后，会步上这张家的后尘啊……”提及当年那件惨案，凌先生眉皱，半晌，却除了叹息，什么都不得。

最终，凌先生也没肯说当年张家究竟是为何落罪的，只是叮嘱李慕是。

李慕颇为惊异凌先生是如何得知的，是：“正是。”

颇带了些戾气。你需去其糟粕，取其华才是，若是全盘学了去，怕以后在官场上无你立足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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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先生话题转的快，李慕半晌没反应过来，而后颇为尴尬地垂下。他总不能说，是因着自己的新妇忽然过来，对他说，他“娶”回家的，竟是个男吧。

“第二，凡事要多问，多思，有了自己的想法，要旁人去接受，要去说。不能因为你自以为自己是好心，就认定了旁人一定要接受你的好意。”

“咦？”凌先生奇，“我瞧着倒不像，怕这人是有旁的冤屈。——你这岳丈，可是姓张？”

凌先生却笑是：“这薛家，你在饶南抓到的，不过是些小把柄。若想抓大把柄，将这一家蛀虫连起，却还是要去梁京才是。你若是想为你族兄报仇，不如直接把这薛家给扳倒了。只是……当今圣上却是偏袒着这家人的，你不若……多等几年吧。再者，你要是真想，比起读圣贤书来，倒更该多去瞧瞧兵法。书院里倒有些典藏，只是不便摆在外，等为师给你借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