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准备向女友解释，打过电话，那边却已泣不成声。因为女友刚才已对丈夫行了声俱厉的拷问，竟然真的翻了案底。她丈夫的确正受到情人的纠缠与威胁，说要给他老婆打电话，于是她丈夫惊恐之下，句句待。陶的女朋友五内俱焚。半个月后，四年婚姻宣告死刑。

陶后来恋了，恶作剧好有增无减。她的恋人真正酷，他上班不坐车，不骑车，也不走着去。三十多岁的他，英姿飒，踩着板去他的公司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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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书面语小（1）

舒老爷喂过画眉，就挽了袖开始磨墨。砚台端的是好砚台，墨端的是好墨。条案上铺了宣纸，选了枝合适的狼毫，浸了墨，略一思忖，落了笔。今儿写的是张可久《寄鉴湖诸友》里的句：“一城秋雨豆凉。闲倚平山望。不似年时鉴湖上，锦云香，采莲人语荷。西风雁行，清溪渔唱，恨沧浪。”

张可久的词最让老爷醉心。词风清丽，于炼句，一曲罢，齿留香。老爷格外中意的句有：“山中何事，松酿酒，煎茶”；“阑晚风，菱歌上下，渔火西东”；“樽前有限杯，门外无常鬼”；“雁啼红叶天，人醉黄地，芭蕉雨声秋梦里”；“梨小窗人病酒”；“松风古砚寒，藓土白石烂，蕉雨疏绽”……从中可以大致判断老爷的趣味，一世外桃源、神仙境界，二伤悲秋、怀人思故。

舒眠随母姓，名字是她的姥爷舒老爷起的。舒眠为此骄傲，周围堆满了红、梅、芳、霞之类，而她的名字从俗丽中脱尘而——优雅，安静，不事声张。舒眠喜蕴于其间的中调和去留无意的从容态度。多年之后，女不再采用有着自行车内胎样的卫生带和粉皱皱的卫生纸——经期用品的全面提升只是让舒眠略不适，听起来，自己的名字似乎与舒而、护舒宝、卫生棉之的东西扯上了亲戚关系。我却以为名字起得极预见，正中位，舒眠反正就像卫生巾一样，是清洁的，经过消毒而无菌的。她有卫生棉般的洁癖和书面语般的教养。我叫她“书面语小舒眠”，简称“书面语”。

十五岁之前，书面语小是跟姥爷长大的，奠定她一生的审趣味，包括厚的书面语好。姥爷教她成为淑女的规矩。光是吃饭一项，就有数条要领。拿碗的手势、执筷的位置。吃多少盛多少，剩饭不光浪费，更不雅。参照盘的圆，规划隐形扇面，搛菜时不能逾这个面积。生客面前，不能嘁哩喀喳地咬螃蟹，碎蟹壳容易崩飞或卡在齿间——吃豆腐可以，勺不要舀得太满，最好像吃糖浆一样喂整勺后再品尝。如果饭后还要在桌边坐一会儿，先离席去漱漱，以免腔里挂了一丝菜梗——尽量少用牙签，用，也要用另一只手掩上嘴。如果你在童年时候就接受了此般教育，它们会成为习惯而非繁文缛节，因为你本意识不到它们额外的存在。书面语小不会趁人不备猛挖鼻孔；就是独自一人，也不可能把面条吃得刺溜刺溜响——她本没有那放肆的需要。

所以，十八岁的书面语小住大学宿舍，听到同屋的山东女孩吃饭吧唧着嘴，那噪音在耳畔放大，让舒眠对着饭盒难以下咽。大嚼女孩一边关心地问舒眠：“你不舒服啊，怎么不吃了？”一边用铝勺刮着吃剩下的菜汤泡黑了的饭。舒眠转过，看见她了一嘴嚼得稀烂的米粒和排骨……隙中，着苔很厚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