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吉普是帆布的蓬，不防寒，但我们一不觉得冷。开着军代表的车，看着前的通天大路，真是豪情满怀。

大伙不答，只是笑。

“我有事情要办，还是明天坐火车回去吧。”

人们乐于欺负善良的人，因为即使欺负了，也不会有什么后果。而对恶人，大家则不敢多说一句话，是因为那后果无人敢于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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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他找，把官地挖地三尺去找吧。他梦也想不到，咱们上长了！”

敦化的群山，一片银白。无边无际的树，都落光了叶，在雪景中像苍劲的木刻。

曲柳抖了一下，连忙慢慢刹住车：“怎么啦？要小便？”

“那人家不找？”

“上长？咱们上莫斯科！——前！”老龚哈哈大笑。

想到此刻在长的老爸，心里就痛。那样的一个老实人，二十多年前，不留洋，不逃台，满心里都是为了祖国吧？到最后，却连城里的家都保不住了。他究竟得罪了谁？人们为什么要狠命地整他？一个连杀都要犹豫半天的人，对社会能有什么危害？我们的民族，已经疯了么？

“哈，上车吧，回长！”

善和恶是明明白白的，但没有人能站来，保护我的父亲！

大家一致反对，都说何必呢，坐吉普回去，不是过瘾吗？

我后来明白了，父亲的善良，就是他的罪。

怎么回事？我仿佛是在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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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拽着，来到了公路边，远远看见路上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上面坐着几个人。这曲柳，搞的什么鬼，说不定怎么言巧语把人家的军车给拦下了。

车爬上一个小山岗，后，东甸远去了。满车的人都在唱，都在笑，只有我沉默。我想，我们这是到哪里去，回长？长还能是庇护我们的地方吗？它的怀抱又能把我们保护多久呢？

“走，快走！”

我挤了上去，几乎等于坐在他们上。

“我……还有小米没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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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我大喊了一声：“停车！”

我决地摇摇：“你们快走，我下。里也不能这么扔下就跑，连门都没锁。”

曲柳把车开起来，回对我说：“什么借的，谁能借给咱们？偷的！”

这辆车，驶向了少年人梦想中的莫斯科。

小迷糊见我踌躇，憋不住一乐：“看什么看？都是国军！”

“你们这么大能耐？哪儿借来的车？”

走到近前一看，我的妈，全是我们自己的人！老龚、小迷糊、家轩，还有曲柳的那俩哥们儿，都坐在车上，一本正经。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都等你呢，走！”

一辆涂红星的绿军用吉普车，载着一车杂服装的少年，一路呼啸而去。车里，传一阵阵嘹亮的歌声，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我忽然想，这次回长，决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我要把给父亲买的小米带回去。

“偷的？这军车？”我愣了。

“怎么走？”

在和平年代里，那些称“革命”、“正义”、“牺牲”、“阵痛”、“代价”而专门欺负善良人的人，如果放在战争年代里，就是一批最无耻的汉、叛徒和匪类。

“有车呀！你就别问了，走！”

“这有啥？容易！县革委会的二把手、军代表，坐这车到官地公社开会，中午在饭店下馆。车就停在边，没人。我伸手去把电线扯断，两线一打火，着了火，就把车发动了。在二中武斗时，常这事儿。”

“你们怎么搞到的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