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见我死心踏地，也就不劝，挥手告别，相约回到长见。

吉普车卷起一雪烟，开走了。我站在路边，没动。看着车辆远去，觉得他们真是好像投奔永恒幸福去了，把我孤零零一个人抛弃在敦化的雪野上。

那时候，公路上的汽车极少，车和爬犁也很少。回去的路上，我一边走一边回望，没见到有顺路的车。往敦化方向倒是时而有车过。天黑了，我不再抱侥幸心理，迈开双，走回去了。

一夜几乎无眠。那边屋里是女生在酣睡，这边屋一铺大炕只有我一个人。冬夜里，连狗都不叫一声。那屋的任何微小响动都很清晰。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在打呼噜。半夜里还有人爬起来，开门去外面，到房山蹲下来撒，哗哗的声音都能听见。

我在想，老龚他们坐着吉普车走到哪里了呢？肯定早就过了秋梨沟了吧？没准儿已经快到吉林市了。要是汽油没有了，他们又到哪儿去加油呢？

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一觉醒来，已经七半了。天大亮，屋里寒气人，眉上都结了霜。我赖在炕上，不愿意被窝，睁看着玻璃窗上的光一刻比一刻亮。对面屋里的女生起来了，在院里洗脸刷牙，一会儿，就都上工去了。

那边儿，只有一个人在屋里屋外地走动，好像在搞卫生。听得来，那是梁燕眉。我上爬了起来，哆哆嗦嗦地穿衣服。我别的什么也没想，就想看一她，即使不说什么话，也行。

刚把棉袄穿上，门“咚”地一声被撞开了，跌跌撞撞来一个人！

我抬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是小迷糊！一夜不见，小迷糊换了一个人一样。昨天走的时候，还那么意气飞扬，下，却是嘴冻得乌青，神张皇。最惨的，是棉的两条全透了，结了一层绑绑的冰。

我一下反应过来——肯定是偷军车了问题！

我让他赶脱了棉上炕。小迷糊拖了棉，上炕披了大被坐着，浑还冷得直哆嗦。

我说：“你别急，了什么事情，慢慢说。”

小迷糊长叹一声，说：“完了，这回全完了，都被抓住了！”

原来，昨天傍晚，他们开车跑了一个多小时，已经能看见敦化县城了。正在兴，只见迎面过来一辆大卡车，错车之后，后面又是一辆。这后面的一辆，司机一打舵，竟然越过中心线，直直地朝吉普车前方冲过来。曲柳连忙避让，刹车。那卡车也上刹住，停下了。只见车上扑通扑通往下人，都穿着工装，拿着枪。再回看，先过去的那辆也不知什么时候调过来停下了，也在往下扑通扑通地人。

“不好！是工人民兵，快下车跑！”曲柳大喊一声，拉开门就了下去。

其余的人也纷纷逃来，向公路两边的野地里跑。小迷糊回看了看，曲柳已经被当场擒住，老龚和家轩朝公路那一侧跑，工人追得很急，看样不可能跑去多远。小迷糊这一路，是曲柳的两个同学，其中一个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停下来等候束手就擒。另一个对小迷糊喊：“咱俩分开跑，跑一个算一个！”

茫茫雪野里，他们亡命地逃窜。工人民兵不断发恐吓，但始终没有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