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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是,所以我才能说得这麽无所谓。」陆衡也接著起身,走到她背後,刻意把话说得讥刺,然後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但是,吴悠,我的『置身事外』可是用悲惨都不足以形容的成长过程换来的。所以,我绝对有资格以孩子的立场告诉你──与其被生下却受尽折磨,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曾出生。」
他的这番话,让吴悠蓦然觉得一寒,从骨子里冷出来的恶寒。却不是因为迎面拂来的夜风的关系。
「相信我,吴悠,在我看来,你算是为那孩子、也为你自己做了好事──真正负责任的母亲,绝不会坐视小孩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饱受磨难。」听来明明是温柔甜蜜的口吻,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悚然颤栗。
「陆衡……你真的……很可怕,非常可怕……」吴悠撂下这句话,便紧抿著苍白的唇,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
陆衡也无意反驳,一脸轻松淡然地接受她的恭维,直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安全门後,这才低低地道出一声:「晚安。」
是的,他很可怕……所以,才能在那个人吃人的「家」里存活下来。
她知道要怕他,这样很好,这样……以後对她才安全。
、路爱拾遗32
淅沥沥……淅沥沥……遥远模糊又清晰如许的连绵雨声。
下雨了。雨针细密得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湿淋淋的瘦小身躯,尽管不住颤抖,仍紧握著小小的拳头,用力敲打那扇陈旧的门。
门後,是比乌云密布的天空还要阴冷的这个「家」的破落仓库,却是他与拖著一身病痛的母亲,唯一的栖所。
但,门被锁起来了。
「妈!开门!……妈,你怎麽了?快开门──」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叫喊著。
回应他的,始终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就在他心慌意乱地决定要转身去找家中唯一肯搭理他的异母大哥帮忙时,门「磅」的一声被打开了。
母亲长年苍白、仅著悲凄神色的脸孔,蓦地绽放一朵艳红玫瑰般诡丽的笑。
十岁的他,立即联想到他曾在书上读过的那句成语──怵目惊心。心下感到极端不祥。
「小衡,来,帮妈妈打针。」母亲朝他招了招手。
他这才注意到,母亲以佣人身分进入这个家生活之後,因长年劳动而粗糙长茧的手,又重新涂上了蔻丹。
那十片早已褪了鲜豔的暗褐,看上去一点也不美丽……反倒像是乾涸的血迹。
「妈,你今天要出去?」他瞧见母亲换上了她最好看的一套衣裳──尽管是收在衣橱中好几年、透著刺鼻樟脑味的旧衣──心里百般纳闷著。
「出去?我是还能去哪里!」母亲忽然间冷凛了脸,歇斯底里地用力抓住儿子的胳臂,指甲都深深掐了进去,「哈哈哈……原本以为替那男人生下你之後,或许就能翻身了,没想到他竟然那麽怕那个心肠歹毒的女人……这个鬼地方,居然连下人都瞧不起我……哈哈……要是没有你,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吗!都是你!都是你这扫把星的错──」
嘶吼著的同时,连续数道满含仇恨的巴掌也狠厉地甩上他的脸颊。
猝不及防的耳光,让他咬破了嘴唇,唇角立刻溢出一片血渍。
不过,他没有哭。家常便饭,他习惯了,泪腺和情绪也就跟著麻木。
他只用手背随便拭了下嘴边的腥甜,又问:「……妈,你不是该打针了?」
「对,对……打针……」母亲暂时发泄了心底长久以来积怨,又是怔然。
他扶著近年来精神状况愈来愈差的母亲坐在狭小斗室内唯一一张椅子上,没有先换下身上湿透的衣服,而是熟练地打开装有注射针筒和胰岛素瓶的药盒。
自从母亲确诊罹患糖尿病後,一直都是年纪尚幼的他帮母亲注射。
一无所有的母亲,也只有他能倚靠。
开盒後匆匆瞥过的第一眼,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怕打针……小衡,妈妈怕痛……」然而,母亲的喃语又干扰了他。
「妈,打针不会痛,就像被蚊子咬一下而已。」
一天当中,母亲情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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