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向来浅眠不易好睡的吴悠趿著拖鞋，一脸莫名被扰的恼怒，匆匆走到他愣坐著的客厅沙发边。

不！不应该这样的……

「妈……你……你为什麽……」他隐隐约约猜测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惊惶的目光不由得扫向药盒。

母亲用已经虚弱不堪的声音证实他的揣想：「……妈妈今天……有自己乖乖打针……用完……加……」

还没骂大一半，她又倏然住了。

「妈，你累了。」他异常冷淡地回应，那双与她极其相似的睛，眸光清冷得犹如无机质的矿石，又像是澄澈得足以反映一切真实的湖。

所以，他没来得及注意到盒中排在最角落的那瓶胰岛素，有曾经被开封过、又小心翼翼封好的痕迹。

那令人窒息的恐惧，也自那一刻起，鬼魅般如影随形，始终未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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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累了，所以……最後这句话说完之後，就要休息了……」迷离的笑意，染弯了她渐渐失焦的双。

不对！有什麽事情不对了！为什麽母亲会全发颤、冒冷汗……

这是低血糖症！只有长时间没的人会这样，或是……过度注胰岛素……

蓦地，陆衡一涔涔冷汗地自噩梦中惊醒。

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那沉的痛，再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扩散。尽时节尚未迈初夏，四肢百骸却彷佛渗千年冰寒，冷得他不能自己地颤抖。

沙发前的桌几上或立或倒地搁著十罐啤酒空瓶。

然後顺势捱著他坐下，把他意外僵冷的手牵掌心里，搓了搓，试图和它们。

「……我这一生最的人，其实是我儿，尽我那麽恨他……不，我恨的其实……是我自己……小衡，妈妈……好你，真的……」语速愈说愈慢，一如她随著分秒逝愈来愈微弱的呼。

从她上传递过来的轻度，让他从双手开始，渐渐回，可心底仍旧冻著一块霜。

「小衡，你知不知……妈妈恨你，真的好恨、好恨……」待他结束注後，母亲抬起另一只手，神温柔地抚摸著儿不久前被自己打的侧脸，说的话语却彷若毒，「……是你，毁了妈妈的一生。是你！」

静的时刻愈来愈短了，他得把握时间。

在他回来之前，她到底了什麽？

「……不是噩梦。」隔了半晌，陆衡才吐这四个字。

自从在天台上聊了几句，她几乎是狼狈地落荒而逃；看样，剩下的酒应该是全让他一人解决掉了，之後醉得摊在沙发上倒就睡。

不知何时趴睡在他上的猫儿也受到惊吓，发喵的一声尖叫，窜跑得老远。

「不……不行这样……妈……妈！」

双却善意地不与他视线接，「谁叫你要一下乾掉那麽多啤酒，看，噩梦了吧？活该！」

冷静准地将准备妥当的针，刺母亲白皙瘦弱的手臂静脉，缓缓施打。

「妈！」他察觉母亲的异常，心里开始著慌了起来。

「其实我曾经……过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从那之後，就万劫不复了……」而後陆衡一斜，躺上她的大，朦朦胧胧地说著她听不懂的话。

「喔……」吴悠愣愣地应了声，实在是无话可说，可又不放心让他独自在那边纠结个没完没了，简直尴尬到极。

不过，包覆双手的那份柔，已经足够将他带离失温眩的边缘。

「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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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你三更半夜的不睡觉，鬼叫什麽──」

吴悠也没摆嫌弃的脸推开他，索任由

在她咽下最後一气的同一瞬间，惊恐至极的尖啸，从小小的里窜，连滂沱大雨都遮掩不住。

一时间她也不知该说些什麽，就将披在上的薄外扯下来，覆上他此刻看起来显得格外薄弱的肩膀。

不仅因为他的脸苍白如死，还因为他角下的那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