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累了。

闻教授重又睁开睛，指着墙上的肖像说：“这幅肖像，是她最后一次与我见面时的速写。她本来是要我和她私奔的，但是，我却舍不得我的这些书，也就是所谓的神生活。当她明白这一的时候，是多么失望啊！你们看她的睛，虽仿佛有泪光，却是绝少忧怨的，更多的，是平和中的绝望！如果你们读过《世佳人》，斯佳丽最后面对艾希礼的觉就是这样。她只有以死来求得永恒的平静了，也只有以死来向被她刺伤的亲人赎罪了。……当然，活着的人是不会有这么轻松的。她的父亲，在她死后几天就双目失明了；她的丈夫，抛却生养他的家园，远走他乡，几十年不知所终。毕竟，人们都是多么她啊！”

“坐一会儿吧，时间尚不太晚。我刚才的话，几十年来，还从未向人说起过，话一提起，就显得罗罗嗦嗦的了。”

闻教授又喝了一，以这样的话结束了他的长谈：“在这一事件中，从表面上看，她是最不德的，因为她已有了丈夫，并且首先接近我；而我是可以不受责备的，因为我并没有迫她，有时还在躲着她。但实际上，在她的上，我们可以摸到人的温和人格的光辉，而我是冷酷的、残忍的、最不德的，我用一把的刀，将她的生命轻率地切割

三人倒一冷气，沉浸于对生命凋谢的悲怜氛围里。

“闻教授，你休息吧，我们改天再来看你。”姚江河说。

“不久她就死了。是自杀的。”闻教授简捷地答。

“如果她说她与别人之间有这关系，她丈夫是不会立即相信的，偏偏是我！那时，我不在通州大学，而是在长江中游的一座城市。虽然年轻，却浪得虚名，在当地，不仅学术界的人知我，有许许多多的普通老百姓都知，且有许多不切实际的传言，有人把我看成智慧的象征，有人把我看成人的野狗，这就是人们听说某个人和见到某个人印象大相径的原因，也是中国老百姓可和可怕之。那时候，加上我年轻气盛，风倜傥，无所顾忌，不时在公共场所面，我更成为年轻人倾慕的人。我即便是随随便便地一个怪动作，穿一怪服装，也会引来许多人效仿；一时间，我几乎成了那个城市的时装模特儿了！当然，给我写信的姑娘更是不少。

“以后呢？”

明月和夏兄也这样说。

闻教授陷了沉思，刀刻似的痛苦的皱纹，在他脸上纵横着。

长达十余分钟的沉默之后，夏兄问：

他的话明显没有说完。

三个研究生谁都没动，也没有人说话。大大的书房里，寂静得犹如空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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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了。

每天要收到好几封，甚至十几封，几十封；对我的信件，我不需要拆就能辨别是谈正经事还是谈情说。时间久了，有经验了，后一信的笔迹，是拘谨的，胆怯的。对那些求信，我拆也懒得拆，堆于墙角，过一段时间，到校门外请来废品收购站的人，作废纸卖了，可换得几包烟。——我年轻时是烟的，一到中年，到目不明，气加重，就决戒掉了——总之，她丈夫听说她与我有了私情，内心虽然本就不相信，但是，妒火使他男人的血翻涌而起，他将她凶狠地打倒在地。不多么柔弱的东西，当把他的自卑推到极限的时候，他都会变成铁石心，世间万皆然。”

三个研究生听得神，他们迫切想知那女人的最终结局。然而，他们的导师前倾的往椅背上一靠，圆睁的睛微微闭上。

可他们心里都不愿意离开闻教授。把沉的痛苦留给他一个人去咀嚼，是很残忍很不应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