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安平为徒，龙王会想得清楚。”林宗吾背负双手，淡淡一笑，“周侗啊周侗，我与他终究缘悭一面，他的传人中，福禄得了真传，大概是在为周侗守坟，我猜是很难找得到了。岳鹏举岳将军……军务缠，而且也不可能再与我印证武，我收下这弟，予他真传，将来他名动天下之时，我与周侗的缘分，也算是走成了，一个圈。”

说到这里，他：“……有所代了。”

如此安静了片刻，林宗吾走向凉亭中的茶桌，回问：“对了，严楚湘如何了？”

“何云刚从盖州那回来，不太好。”王难陀迟疑了片刻，“严楚湘与盖州分坛，恐怕是倒向那个女人了。”

这话语方落，林宗吾面上凶戾大现，只听砰的一声，旁边凉亭的上石粉飞溅，却是他顺手在那石上打了一拳，石上便是一块碗大的缺。

去年晋王地盘内讧，林宗吾趁机跑去与楼舒婉易，谈妥了大光明教的传教之权，与此同时，也将楼舒婉塑造成降世玄女，与之分享晋王地盘内的势力，谁知一年多的时间过去，那看着疯疯癫癫的女人一面合纵连横，一面改良教众蛊惑人心的手法，到得如今，反将大光明教势力拉拢大半，甚至于晋王地盘之外的大光明教教众，不少都知有降世玄女领导有方，跟着不愁饭吃。林宗吾自此才知世情险恶，大格局上的权力斗争，比之江湖上的磕磕碰碰，要凶险得太多。

不过大光明教的基本盘终究不小，林宗吾一生颠颠簸簸，也不至于为了这些事情而倒下。见着晋王开始抗金，田实御驾亲征，林宗吾也看得明白，在这世之中要有一席之地，光靠弱无能的煽动，终究是不够的。他来到沃州，又几次传讯拜会史，为的也是招兵买，打一番实实在在的战绩与名声来。

此时听得盖州分坛严楚湘倒向楼舒婉的消息，林宗吾怒意炽盛，过得好一阵方才平复心情。此时还不到中午，院里院外白雪皑皑，天空澄净如洗，却听得有人从外狂奔着来，到了林宗吾面前，话语都已经结了。

“报、报报报报报……报，女真大军……女真大军……来了……“

“说什么？“

”女真人……术术术、术列速率领大军，现在沃州城北三十里，数量……数量未知——据说不下……“那传讯人带着哭腔补充了一句，”不下五万……“

林宗吾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此时此刻，前的僧兵们还在昂扬地演武，城市的街上，史正快速地穿过人群去往荣氏武馆的方向，不久便听得示警的钟声与锣声如传来。

战争爆发，中原西路的这场大战，王云与田实发动了百万大军，陆续北来，在此时已经爆发的四场冲突中，连战连败的两势力试图以庞大而混的局面将女真人困在太原废墟附近的荒原上，一方面隔绝粮，一方面不断袭扰。然而以宗翰、希尹的手段又岂会跟随着敌人的计划拆招。

十月二十三，术列速的前锋军队现在沃州城外三十里，最初的回报不下五万人，实际上数量是三万二千余，二十三这天的上午，军队抵达沃州，完成了城下的列阵。宗翰的这一刀，也朝着田实的后方斩过来了。此时，田实亲征的前锋队伍，除去这些时日里往南溃散的，还有四十余万，分了三个大军团，最近的距离沃州尚有百里之遥。

与十余年前一样，史登上城墙，参与到了守城的队伍里。在那血腥的一刻到来之前，史回望这白皑皑的一片城池，无论何时，自己终究放不下这片苦难的天地，这情绪犹如祝福，也犹如诅咒。他双手握住那八角混铜，中看到的，仍是周侗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