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夜。

二月初九凌晨，周佩披着衣服起来，洗漱过后坐上车，穿过了城池。

午夜过后仅一个多时辰，城池中还显得安谧，只是越往北行，越能听到细碎的嗡嗡声响起在空中，靠近北面和宁门时，这细碎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那是大量人群活动的声响。

初八下午，徐烈钧麾下三万人在转移途中被兀术派的两万骑击溃，死伤数千，后来徐烈钧又派数万人击退来犯的女真骑兵，如今大量的伤员正在往临安城里送。

伤员被运瓮城之后还行了一次筛选，分大夫去对重伤员行急救治，周佩登上城墙看着瓮城里一片与惨叫之声。成舟海已经在了，过来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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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败一次，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在私下里传话了。”周佩低声说。

“不动声就是，哪一次打仗，都有人要动小心思的。”成舟海。

“十余年前，世人尚不知武朝真会丢掉中原，就算私下里动些心思，也不免觉得，武朝是能够撑下去的。而今众人的议论，却不免要些‘最坏的打算’了，‘最坏的打算’里，他们也都希望自己个过好日……”周佩低声说着，探起往城墙最外的黑暗里看，“成先生，汴梁的城墙，也是这样这样厚的吧？我有时候站在下往上看，觉得这样巍峨的城墙，总该是万世不易的，但这些年来的事情告诉我，要敲开它，也不见得有多难。”

成舟海沉默了片刻：“……昨日陛下召殿下，说什么了？”

周佩笑了笑，随后面肃穆下来，看看周围，才低声对成舟海说话：“父皇旁敲侧击地问我，若京城情势危急，是否能够将韩世忠将军率领的镇海新军及时撤回临安，与禁军换防……父皇知下面的人心浮动，也信不过禁军，甚至想要……撤掉禁军的余华余将军。”

“撤回镇海军这是病急投医了，至于余将军……”成舟海皱了皱眉：“余将军……自武烈营升上来，可是陛下的心腹啊。”

周佩迟疑了片刻，想起父亲昨天说过的话，面上讽刺的笑容：“……是啊，武烈营当年驻守江宁，余华与父皇旧时便相识，因此才得以统领禁军，但在此时……成先生，对当年跟在他边玩的那些人是什么货，父皇也最是清楚不过了。他只是无人可用，欺负欺负人喝喝酒，父皇比谁都信任他们，要打仗了，父皇可是比谁都信不过他们……”

“然而余将军这些年来，确实是痛改前非，律己极严。”

“父皇不信这些，我也只能……尽力劝阻。”周佩了额，“镇海军不可请动，余将军不可轻去，唉，希望父皇能够稳得住吧。他近来也时常召秦桧秦大人问询，秦大人老成谋国，对于父皇的心思，似乎是起到了劝阻作用的，父皇想召镇海军回京，秦大人也行了劝说……这几日，我想亲自拜访一下秦大人，找他开诚布公地谈谈……”

两人在这城楼上看了一阵，旋又离开，车驶离城墙，驶过黑暗中的街，到得临安府大牢附近时，着额的周佩想起一些事情来：“昨日铁捕那边似乎抓到些人，咱们去牢里看看。”

成舟海应是。

一行人来到大牢，旁边的副手已经将铁天鹰在的事情报告上来，走近刑房时，血腥的气味传了来，铁天鹰大概稍微洗了洗脸和手，从里来，衣服上带着不少血迹。他手上拿了一叠问询的笔录纸，领着周佩与成舟海朝刑房里看，木架上绑着的中年书生已经不成人形了。

“你这是否是屈打成招？”成舟海皱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