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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里空白了一阵，让下人去找打手，随后，摇摇晃晃地朝小院后门方向过去。

文静与他在一起之后，院里安排的人手并不多，于和中悄悄地开了侧门去，避开了下人，潜往前厅。只见会客的大厅之中，文静竟还真的给对方奉了茶。来的这人名叫孙康，乃是成都城内的一名大商，据说在武朝时乃是一名将军，武朝覆灭之后带了资本到西南讨生活，情蛮横野，向来为于和中所不喜。

对方此时正没完没了地跟文静说些胡话。

“……什么童年玩伴，你还真的信那姓于的，我告诉你啊文静，时局变了你才知谁是人谁是鬼……他说严纶更张，他扯淡呢，严纶什么什么能力，他于和中有什么能力……我跟你说，大家都知，那李师师乃是宁毅宁先生的人，那宁先生对于和中会是什么态度？没整死他算是大度的了……这一下不是，你看刘光世嗝了，李师师压就不见于和中……你以为她有事，她不在成都？哈哈，告诉你吧，昨天还有人见过李长了，她不见于和中，这是什么态度，文静你品品、你品品……我告诉你，跟着他，没前途了文静……”

不知什么时候，于和中脑内嗡的一响，中便是一红，他了个瓶走去，厅堂内的两人便都站了起来。文静双手绞在一起：“郎……郎君……”

于和中咬牙切齿，朝那孙康走过去：“你们这对……”

那孙康昂首，捋起了袖，满是横：“你嘛？”

于和中便停了下来。

他此时方才意识到，对方是练过武艺的人，比他一个来，而且过去在外是领过兵、打过败仗的，自己一介书生，不可能跟他打。

事实上，现在的这局面下，各方都在盯着他于和中、严纶这边的变化，他是连这个都不该来捉的。人在富贵时捉，将夫打上一顿，那是应该的，在落魄之时捉，所有人里都会觉得你愈发落魄，而且倘若捉不成，反被对方打一顿，那就要变成舆论场上彻彻尾的笑话。

于和中手指颤抖地指着孙康，随后又指了指文静。他有些听不清楚文静在分辨些什么，也不知该如何谩骂来，只过得一阵，他说：“这院，是我的……”手中瓷瓶往地上一砸，朝门外大步走去。

离开院，挥散了车夫叫来的打手，他也不知是怎么上的车，也不知车随后为什么去的城外。这一日外间风雪号歌，外间白雪皑皑的景象掠过，他只是觉得冷，先是心里冷，反应过来时，天快黑了，上也饿得冷。他让车夫随便给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吃的东西不多，陌生的房间里，别人用过的被既脏且臭，黑乎乎的房梁上挂着奇奇怪怪的东西，于和中蜷缩成一团，想想文静，又想想卫柔，这两个人大概都在看他的笑话吧，整个成都城都在看他的笑话。

辗转半夜，又想起远在石首的妻儿，那是肖征的地盘，如今肖征已随梦微杀了刘光世，妻儿接不过来了，他在西南，便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虽还有些钱财，但接下来既不会有人看得起他，也不会有人关心他。

再去到诃池的接待室，已是十二月十六的上午了，这一日成都停了雪，来的路上他又看到了各各样的儒生们正奔赴舆论场的影，可能他昨日被孙康羞辱的事情今日也会变成舆论的心之一，于和中不愿意多想这些。他在接待室里等到下午，看着这样那样的拜访者来来去去，又在堂里吃过了晚餐，某一刻华灯初上时，他倒忽然生起了一个念：华夏军的这些官当中，竟又许多人没有家人——倘若他们有妻或是父母在家，白日里也可以招待来访的亲族的，大抵不必等到夜晚。

他在座位上沉沉地睡去。

也不知什么时候，有人轻轻地拍打他的手臂，他醒了过来，伸手了嘴角的，想要跟接待员说话：“是不是时间到了……”但此时过来的并不是那接待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