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人若真能老死不相往来，倒好。

尽相隔五六米，刑鸣还是一看见了唐婉脸上的淤伤，年过半百的唐婉依旧细，所以拳留下的痕迹分外明显。这些令人不忍卒睹的伤痕使她的面容也一并老了。刑鸣印象中的母亲是不会老的。

“还有你妈妈，也被打伤了，对方放言再不还钱，就把你们家房烧了……刚才当着季老师的面，我不好说……”前现似曾相识的街景，李梦圆意识到宝突然行了回路，轻喊声：“咱们行车的路线好像不对，不该走这条路。”

这些可能都是不错的选题。刑鸣想，应该下车跟那些八卦的女人好好聊聊。但是他动不了。

他目送自己的母亲离开视野。

有人经过，有人朝他投去异样目光，刑鸣视若无睹，也不下车。这地方他有阵没来了，附近的几栋旧楼拆得昏天黑地，这座城市总在不断地翻修重建之中。

只说了这一句，无论李梦圆再说什么，刑鸣再不声。

这地界有钱人不多，像向勇那样的已经算稀罕了。那些乘凉的女人以前特别羡慕住复式、开名车的唐婉，也因此格外乐于落井下石。她们刚才还当面夸她是仙女下凡，现在又背着说她是红颜祸

唐婉扔掉手中的垃圾袋，走路依然抬，如同颈项纤长的天鹅，步态无比优雅。旁人叫她唐老师，她就微笑着一。刑鸣那事事拿劲的气质很大程度上遗传自母亲。那气质不可言喻不可企及，简单说，跟你们这些俗不是一类。

刑鸣后仰，把自己的脸藏黑暗之中，让老旧建筑的影遮掉一双的睛。

这个女人小时候被爹妈着，长大了被男人们惯着，这辈没受过委屈吃过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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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骨折估计就是那些人打的，不依不饶还追医院里来了，好像是你哥在外欠了利贷吧，可能几十万……”

刑鸣无动于衷。一双睛注视前方，一脸专注与冷冽。本不意外。向小波开过网吧，搞过桑拿房，甚至放过小型利贷，也算过百样活，就是没一样能成的。可能也是心怀有忿，不把他老一辈辛苦攒下的棺材本都折腾光便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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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谈起一个独居老人死在家里，被发现时尸早已烂脓，臭气熏十里地，房是公有的，老人死后无人继承又得归还国家，于是老人那些老死不相往来的家人都想找警察通通路，试图迁一个；她们谈起被一夜被金机构骗去八十万的低保，说那人现在比死了爹娘还凄惨，成天里不吃不喝，寻死觅活的厉害……

白宝在黑夜中应该很显，但唐婉没看见刑鸣——也可能看见了，唐婉朝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只是遥遥看了一，又掉走了。

刑鸣有印象的一个小卖还在。不夸张地说，自打它立在那里，便是几丛茅草盖，几块青砖砌就，有几个年纪半大不大的女人与闲汉正坐在前纳凉，不顾小区外尘土飞扬，女人们拿腔调，闲汉们议短论长。他们是这个社会特别常见的一类人，平凡而辛勤，忙碌半生之后，除了每天望着共产党扶贫济困，终日无所事事。

“绕个，这个时候架上太堵。”

他看见唐婉现了。手里提着一个满装污秽的垃圾袋，应该是门倒垃圾。

说是绕个，一绕就绕远了。刑鸣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门，熄了引擎。也不跟旁的李梦圆多解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好像等着谁。

事闹医生得了，不至于连无关路人也不放过，于是自问自答，“应该是向小波又在外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