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崖：“……闭嘴。”

似是方才那些话使得厢房当中气氛活泛了许多，唐青崖同他说完这些，瞥见那人脸松动，不再如同喝闷酒时的低沉。

他拿手指敲了敲苏锦的茶杯，轻声：“我知你失去至亲，门派遭劫，心中定不好受。但还得好好活下去，才是给令师最大的藉。”

苏锦不语，目光落在小小的一方茶盏中。澄碧的茶晃动开一圈涟漪，他方才：“凌霄剑谱在我上。”

此言说得轻巧，仿佛并未经过思熟虑，张嘴就了来。唐青崖却并不意外似的，仍是单手托腮，放在苏锦茶盏边缘的手指不曾收回，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示意“知了”，然后便再无反应。

苏锦问：“你知今天要杀我那人是何来历吗？”

唐青崖满不在乎：“上回是朱雀帮的喽啰，此次是烽烟渡的跟班，一般人喊他季老六，勉算个二手。不过他不练剑，这剑谱抢来，多半要去讨‘黑雀’心。”

苏锦“哦”了一声，他知晓“黑雀”是何人。

桃坞现今的大当家，一个女人，便是她最开始大放厥词，说与谢凌有杀夫之仇，如此才煽动一群武林“豪杰”，纷纷要替天行地杀上了会稽山。

唐青崖以为这人听到仇人名讳，再怎么样也会些许愤懑，而苏锦只闷葫芦般回了一句，再没有多言。

他见状暗自好笑，敲边鼓：“这可是与你师父有关的人。”

苏锦瞥了他一：“上要见到了，我若立刻义愤填膺，反倒如了那些小人的意，岂不是要师未捷先死？”

唐青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他的好涵养不过是装的，拊掌两下以示赞赏，又：“见了黑雀，你要什么，不由分说杀了给你师父报仇？以你现在的功夫，若在这一个月内参透了那剑谱，可不是什么难事。”

“我只想知真相，师父并非完人。”苏锦平静，“若是他当真不对，失了公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至于打砸抢烧，这些事一旦来，又和他们有什么分别。”

唐青崖被这番乎意料的言论折服了须臾，合地：“你说的却是在理。”

见三更已过，苏锦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两个大男人如今挤在一个厢房内，难不成还要睡一张床。他倏地站起来：“我再去要一间房。”

走一步，后传来唐青崖优哉游哉的声音：“回来，慌什么，我又不睡觉。”

苏锦僵在原地：“你不睡觉，那我们俩共一室，也有些……”

“你我又不是孤男寡女，须得非礼勿视。再说那天在临安，不也是一间房。”唐青崖说着说着竟笑了，站起后顺手在苏锦后脑勺呼噜了一把，“小小年纪还恪守常，真想知谢前辈给你看的什么书——去睡吧。”

被他猝不及防了一下，苏锦皱着眉拍开唐青崖的手，正要反驳什么，又被人抓住了肩膀，毫无还手之力地扔到了床边下坐好。

完这一切，唐青崖便好整以暇地退回桌边，将那茶放置一旁。他从橱柜中一床备用棉被往地上一扑，竟正儿八经地打起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