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霜迟一双睛中闪过幽微光亮，他看白术的心思，：“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又不会吃了你。左右现在只有你自己帮忙，我还得多谢你了。”

白术闻言差割破了手指，他放下切药材的小银刀：“先生能多讲一些以前的事么？”

顾霜迟愣住了，半晌，直到白术已经好了给他歉的预备，他才轻轻笑了。

“很久不曾回忆，你若想听，我也不妨说些旧事。”

顾霜迟十二那年，正是心思活跃的时候。会稽山困不住他，一如当日的宣城困不住他。

少时聪慧的人鲜有不落窠臼的，要么被捧得飘飘然自视甚，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打回现实，要么实则只是灵光一现，终究泯然众人矣。顾霜迟自小饱读诗书，父母的期待全加在他上，渴望他也能光宗耀祖。

“霜儿，你看咱们太守大人，当年不也是一朝及第现在全家沾光么？听闻他的次如今了东太傅，那可是日日和皇亲打的人呢！”

父亲总这么说，顾霜迟耳朵听得生了茧，到后来睁只闭只，敷衍了事。

他见过那位太守。谢大人气度非凡，纵然年逾古稀仍然与寻常白翁十分不同，更遑论那前几日方才回到宣传探亲的谢太傅……更是一表人才。若非已经娶妻生多年，始终不曾纳妾，怕是不少富商想把自己的女儿往他后院呢。

顾霜迟被父亲说得烦了，少不得逃家门。

他们家从前算是宣城的世家，自三代以上开始走了下坡路，最终沦落成了不不类的模样。父亲自是有一傲骨，也被无情岁月磨平了棱角，看顾霜迟虽小，已经展非常人的天分，他如何能不抓？

却不想揠苗助长，最终反为自己所害。

等父亲一走，顾霜迟轻车熟路地放下书卷，从后窗一跃而，轻轻巧巧地绕过了仆从的视线，直奔角门逃生天。

宣城街横平竖直，空气却是别样的清新。

此时正值雨后，宣城虽也是历史名城了，可比起江南少了分婉约，又不如蜀地的艳丽繁荣，正如同如今朝堂上的世家大族，一日一日地没落。

当中缘故，有说圣上整肃朝纲的，也有说是因为重武轻文，只想着开疆拓土。顾霜迟坐在茶馆一角，听他们东言西语，只觉得好笑得——什么开疆拓土，改革新政，不过是先帝末朝外戚政，当今这位饱受其害，甫一亲政立刻想要肃清里里外外被无数的盘错节闹得不可开的朝堂罢了。

他没有胆量说，却听见旁桌的客人冷笑一声。

顾霜迟不由得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