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字数，又要对偶，多也多不得，少也少不得，天下还有更无聊的文章吗？既然学政大人也把这八看得这般重要，那这官学我实在上不了了。从今日起我便回家，再也不想考试了！”

阮承信看阮元这般无礼，不禁大怒，伸手便要打阮元。可手刚一伸，便被另一只手了下来。见是刘墉手制止，就收了下去。刘墉下阮承信，回对阮元：“就算我不说八，你当真觉得，自己文章便已纯熟了么？”

阮元一愣，自知刘墉乃是当代名臣，他这话说来，就不是开玩笑的。只听刘墉继续：“你起讲这一段，其实内容本不差，但篇幅过长，已用了五行，若是四行之内写完起讲，难你后面没有机会如数完卷么？你以为自己散文平不错，可散文之忌，最在冗长，你且仔细看看我改的地方，你还会认为自己会写散文吗？”

说着缓缓把自己默写下来的卷打开，阮元看原卷黑字时，与自己所作丝毫不差，但黑字之间，又标注了一条条红线与红字。看自己起讲那一分，刘墉红线划去十余字，其余又有三四，有红线划在边上。卷上下，有少许红笔小字，想是刘墉所改。

阮元把起讲那几句大概看了一遍，果然如刘墉所言，自己提笔之时，顾虑太多，所以用语繁冗，如果刘墉所写，能少写大概两行，这样即便后面对偶生，也不至于落榜。刘墉见阮元渐渐领悟，又：“我还有一言，想你十五岁了，也应当清楚。你现在考的是最为简易的县试，尚未通过。若是你了这门，对人说八文这般那般不好。旁人会怎样想？是想你所言决计不错，八文果然不好？还是觉得你不学无术，听得些不满八的声音，便应声附和？不妨自己想想罢！”

阮元听了刘墉这话，渐渐冷静下来，其实说起这八，虽然读书人里早已怨声载，但读书人也免不了文人相轻，士瞧不起举人，举人瞧不起生员。而县试府试，位在最下，在府县考试便名落孙山的，确实不少并非有才华而不善八，反倒是真的学业不。便是自己不喜八的老师胡廷森和乔书酉，也都有生员功名，学业已然有成。自己半功名也无，便想着一呼百应，自然是痴人说梦了。

刘墉见阮元渐渐开悟，便也一步提：“明日确有第二场考试，可第二场的内容，只有四书文和《圣谕广训》默写百字，那《圣谕广训》最为简易，谁也不会有错。所以最后决定名次的，只剩下四书文，你还相信自己一定能好么？何况即便你通过县试府试，来年院试之时，主考依然是我。我过江苏学政，这淮扬学，平如何，我亲见过的，你若来年应院试，以你这般凡庸的八，绝无取录之理。倒不如先回家去，若能找到长于四书文的老师，再练三年，方有希望。以你现在的天赋，三年已是不易了。”

见阮元仍颇有不服，刘墉也知一味，只怕阮元必有逆反之心。还需多加鼓励，便和颜悦：“昔日张江陵应举，其座师见他年纪甚小，便有意让他落榜，复得历练三年，方才取录。你家学天赋，本不在张江陵之下，但制义时文一，显是未经名师提，故而尚逊张江陵一筹。可你毕竟才十五岁，便是再练三年，也还没弱冠呢。而且如果你八的不足补上了，再去应试，说不定会快一些呢。”

张江陵便是明代名臣张居正，阮元也听过他的故事，是以刘墉所言，立时便能理解。听刘墉说若是他八文的弱项能得到提升，后面反而容易，心里欣喜，落榜之事便也没那么难受了。看在县署时间已长，便再次下拜，谢过刘墉指，阮家父也就准备离开了。

看阮元已经消失在视野之内，刘墉忽：“阮公留步！”阮承信一惊，只好回过来，刘墉见他恭敬，便小声：“今日回去，记住我一言，无论如何，不得对孩有半分责罚。我见他今日神如此，想必不善八一事，也是因你之故吧？”

阮承信一时说不上来，刘墉说的其实也没错，自己平时确实经常和儿说学时文制义是无用之学，可能儿真的记住了这，天生就对八文产生了反。既然自己确有过当之，自然不该责怪儿了。刘墉又：“他家世师承，所作文章，我这两日看了，确实不同寻常，只是未到火候罢了。如果路走对了，以后说不定能改变这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