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的手臂上青渐起，脸上手上，都各自现了不少黑斑，正是年迈衰竭之象。气血衰迈如此，只恐阿桂所剩寿数已然无多。

可乾隆却看得清楚，阿桂双目之中，仍有阵阵光芒，电而，竟似下之事未毕，便死不瞑目一般。他纵横沙场四十余年，威严气度，远迈常人，此时虽已行将就木，可看朝廷遭此大难，又怎能无动于衷？即使行走已渐困难，即使手上几无气力，这最后的力量，也集中于双目之中。此时阿桂环视之下，军机中，犹是寒气渐生，其余几位军机大臣又怎敢与如此锋锐的目光相对？也各自低下来，自愧不如。

而乾隆也知，这是一位老将最后的尊严。为将四十年，或许对阿桂而言，为战事鞠躬尽瘁，甚至革裹尸，才是最后的归宿。

想到这里，即便是八十七岁的乾隆，内心，也渐渐升腾起一绝不言败的雄气来。

可即便如此，乾隆却还是平静的问：“阿桂，你年纪大了，今日又不当值，不该来的。前线战事，给年轻人去办吧。”

“回太上皇。”阿桂缓缓挪开了那彦成的双臂，独自站在中间，：“乾隆二十年，臣第一次带兵会剿准噶尔，二十二年，臣第一次领军前往前线，追击阿睦尔撒纳。此后，阿勒楚尔、乌什、老官屯、噶拉依、华林寺、石峰堡……”这些地方都是阿桂屡立战功之。“每逢一战，臣必竭力以赴，所为何事？唯天下太平，臣贼，不敢犯我大清！臣打了四十年仗，本以为天下也太平了四十年，臣心愿已了。可没想到，臣行将就木之际，竟另有人使我大清不得太平！太上皇，臣如何，自己是清楚的，臣不想在死之前，看着朝廷再打败仗了。若是太上皇、皇上谅臣，就请让臣再行参与军机，让臣打完这最后一仗，臣守了大清边疆二十年，守了大清天下四十载，臣实在是不想看着，这大清的太平盛世，竟要毁在臣的有生之年！”

“说得好！”乾隆竟也拍案而起，如此说。阿桂这番话，也让他想到了自己，他自诩十全老人，自以为一生缔造盛世，却不意禅让之后，战事再起，百年康乾盛世，如今竟要在自己下终结。阿桂心有不甘，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是以那一最后的雄气，也终于捺不住，迸发了来。

可乾隆毕竟是理智之人，激动之后，也迅速冷静下来，：“阿桂，你说你想参决军机，朕依你。可你说总统湖广军务，这人是何人？朕想了半日，也没个可用之人。你说，朕总不能把你派上前线吧？”

“回太上皇，臣想保举之人，是云贵总督勒保，勒保先前廓尔喀战事之时，调度军钱粮，甚有章法，去年南下督师剿灭石三保，战功可称，又兼一品总督之衔，足以服众。他值军机章京，亦有些时日，是个有大局之人。下湖广督师，所缺的就是统筹兼顾的大将。是以臣以为，勒保最为适当。”

“回太上皇。”和珅忽：“臣以为勒保不宜总统诸军之将，勒保战功有限，臣先前并不知此人，想来无甚过人之，不过多积勋劳而已。为镇一方尚可，总统诸军，只怕他力不能逮。”

“和中堂，你可知勒保是何人，永保又是何人？”阿桂冷笑。

看和珅不答，阿桂继续：“回太上皇，这勒保与永保，都是已故温中堂之，勒保还是永保之兄。只是臣不知和中堂是因何缘故，一再保举永保在前线督军，却对勒保不闻不问呢？若是和中堂以为勒保不能服众，那永保在前线劳师无功，和中堂为何又要保举于他？太上皇，臣愿意全家命担保，勒保可堪此任，若他在前线再迁延不胜，臣官职爵位，任由太上皇和皇上收回，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