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号施令么？”那女声对孙五尽是鄙夷，可即便如此，却仍是意外动听。这一次孙五循声看去，终于听得清楚，声音正是从车中发：“九妹在我家五年，我家人即便不能让九妹得享富贵，扪心自问，却也从未亏欠了她。夫巡抚浙江，前后七年，一向勤于政事，力求宽以待民！你临海村当日被劫，夫事后听闻，也自责了许久，之后痛定思痛，将村中甲长总保一并革职，再不叙用，即便是亡羊补牢，却也没让你那里再受过一次劫难，此后数年，也再未听闻海盗劫掠村镇之事！至于你收买人心之语，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就在上月，夫还上奏朝廷，免了绍兴今年受灾百姓赋税，另拨米一万石赈济贫民。就算这也是收买人心，夫所买，也绝非一二人之心，而是这浙江省两千万百姓的人心！你若不信，那便自己去浙江坊市中问问，听到你等海盗之名，下还有谁愿意盗卖你们粮火药？若不是夫已得了人心，你等又怎会在海上穷途末路？若你还聪明，便趁早悬崖勒，随九妹一并回临海村度日，夫尚可供你二人耕桑之用，但你若执迷不悟，就算我看在九妹的份上，对你也只能不客气了！”

“贱人，你他妈放！”孙五又哪里愿意相信阮元为人？听了孔璐华怒斥自己，也当即骂：“老告诉你，大老板八十艘大船，不日便要北上，一年之内，就会打烂浙江沿海！你个不长的贱婢，还在那说什么穷途末路，大老板故意卖你们个破绽，还真当咱们治不了你了？你他妈给老记住，大老板，是有神佛庇佑之人！当年大老板上了普陀山拜菩萨，之后被你们四面合围，正是菩萨护佑，大老板才重获新生！去年李长庚那狗贼追击大老板，他还以为自己就要赢了，他不知菩萨早已显灵，早就把他勾地狱了！大老板去时两艘船，回来却是八十艘，这不是菩萨的眷顾是什么？阮元又是什么东西，一个凡夫俗，拉不得弓开不了枪的狗腐儒，他拿什么跟观音菩萨斗，他吗？！他要是有，就别缩在杭州，来镇海啊？待大老板主力一到，今年八月，你就给他哭丧去吧！”

“五哥，你够了！”听到这里，就连苏九妹也听不下去了：“五哥，那是我家夫人啊？夫人是圣人的血脉！你这样和夫人说话，你……菩萨怎么会保佑你啊？”

“圣人？你他妈就是个贱人！”不想孙五骂得兴起，竟连苏九妹的话都不听了，只对着车骂：“谁他妈不知，你们这些狗文人，平日百无一用，只会互相捧？能说几句好话，会写个诗对个对，就是他妈的圣人，你他妈除了投胎比老努力，还过什么？地不用你们，活不用你们，每日只在那里坐享其成，还他妈自称圣人，真是脸都不要了！你这贱妇，要是撞在我手上，老先剜了你，然后你三百鞭，把你扔到街上要饭，到时候，老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人你叫一声圣人！”

“五哥，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苏九妹看着这样的孙五，自己本不敢相信，情急之下，竟不觉向后退了数步。

“九妹，你看看，现在要相信谁，你自己心里该清楚啊？”孔璐华看着苏九妹开始有所动摇，也继续对她劝。

“我、我……”苏九妹犹豫之下，一时却什么也说不，一边是久别重逢的情郎，一边对自己恩情有加的孔璐华，却要如何决定是好？只是彷徨之间，她竟又向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