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听片刻，渐渐已忘了曲调，只觉如卷地风来，忽地就烟消云散，显表里澄澈，冰雪肝胆来。

一曲终了，琴音又铮铮两声，似是致意。此时四野无声，天上不知云气何时散去，莹莹无尘的一皓月，微风过，令人神清气净。谢燕堂方才回神，恰逢叶孤鸿向这边往来，白练似的月华下，许是见谢燕堂神情，先是一凝，随即如草木初发，脸上笑容徐徐展开：“师兄。”

☆、第九回

他们此次下山是为行走，去的第一是谢燕堂此生长所在。

小舟御风穿云行了三四天，方才到达湖湘敦州。谢燕堂此宋城魏家，是家中幺女，故取了“微娘”的小名，六岁时被凤楼化还归宗门，因占了魏家福泽，尔后数年间也偶有归家，以金银药奉养，直至二十多年前此父母去世，方才还了生之恩。

两人不惊动凡人，遂在僻静降下，小船仍还为径寸大小的舟。这原是世间赏玩之，却得格外致，有舱覆蓬，旁开八扇小窗，雕栏画，样样俱全，左右各刻“穿云”、“度月”字样，微如芝粒。又有楫、炉、壶、杯、几、屏风、手卷等，皆惟妙惟肖。清景殿卫妙清见而诧叹，言其技艺已灵怪，世间难有其右者，便将此带回太清宗，炼化为法后转赠凤楼，凤楼又赐下叶孤鸿权作脚力之用。

叶孤鸿将舟收起，将上衣略整理了，才与谢燕堂一起去。此是宋城城郊一座小山，湖湘多多山，又值日，波溢，碧泱泱，还未穿林而，就听到嬉笑声隔林传来。又往下走了一段，便见许多年轻男女在边相随嬉游，手持芳草，既歌且笑。

叶孤鸿一愣，旋即明了：“今日原来是上巳。”

湖湘多苗夷，后经开化，设归义、新化、沐恩等县，数百年中陆续有汉民迁来，风俗相侵，习气较中原更为开放，少年男女相约外游玩实属寻常，尤其日更多苗夷歌会，风气开明的人家也有参与，甚至县主也偶来与民同乐。

两人边走边瞧，将过一架木桥时，叶孤鸿突然停步，瞥一桥柳树下，笑：“却是我们扰了别人兴致。”

桥这一株柳树甚，万条丝绦垂下，随风拂拂，如碧波。树下有圆石并几个石墩儿，石上搁着梅供壶与一只小小的银杯，另有几张纸上墨迹尚且未，却不知主人去了何。叶孤鸿在桥上曼声：“我等路过，并无他意。”

又过了片刻，只听柳枝里窸窸窣窣，从树中慢慢挤一扁形，落地后以手搓及手足，渐次而圆，终成一人形，方巾朱履，衣摆下却茸茸的一截尾，嘴边仍带着两细须。他将叶孤鸿与谢燕堂仔细看了看，如人间读书人样长揖拱手：“生员古宣见过两位仙人。”

叶孤鸿笑问：“不知是哪家生员？”

古宣细须一翘：“某乃太平娘娘座下生员，前岁秋以文理通而。”他请两人在石墩坐下，又从石下包袱里取了两只酒杯并一把乌银珐琅壶，殷勤“村酿薄陋，仙人略尝一尝。”

叶孤鸿轻啜一，酒滋味并不厚，略带甜意，大约是松脂糯米酿制，冬时瓮藏四日便可得。见他坦饮酒，古宣将心放下一半，又见他取过壶旁纸察看，顿时讪讪，捻了捻细须，局促：“文笔陋，莫污了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