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羽士说，他与一邪人斗法，好容易将之打死，却无意走失了其豢养的一双妖与一枚法，便循着痕迹一路追湖湘。”那双妖一为罗刹鸟，乃是积尸之气所化，如灰鹤而大，能变幻作祟，好人。此妖脱后潜于城郊古墓，趁新妇轿过时混，后藏新房，待宾客离去后将一双新人双啄去。另一则为蛇怪，能幻化人形，作人语，趁暮化作邻城王四中表亲，以贺寿之名其家，夜异形，如蛇而生两手，长丈余，如朱砂，将一苍啃噬殆尽，又另一人时被赶来羽士所阻，先化为一蝴蝶，大如车，双翅犹如利刃，被那羽士朱笔中，现原形委顿而死。

这些古宣虽为转述，却宛若亲见，说到张，一双细瞠得圆，连颊上细须都不由竖了起来。

叶孤鸿：“你又为何会被那羽士所伤，他竟是一概而论么？”他看得不错，依古宣修炼气候，断不会连胡须尾也藏不住，显然是先前不久被术法所上，又细看，那术法竟然有几分名门正宗的影。

古宣期期艾艾，比之前还要支吾，叶孤鸿耐心听了半晌，才知原来这古宣见这羽士厉害，竟然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只是天生羞怯，便一路尾随而去，只盼能寻到机缘结一番，个把臂之。结果才城不久就被那羽士一个雷霆打下，若不是逃得快，一条狐狸命便要代在那了。偏偏他养伤也不安生，打定主意要趁年华诗酒一番，却恰恰遇上叶孤鸿二人，一时心有余悸，连东西也不及收拾便躲树。

叶孤鸿明白了这一番来龙去脉，真是哭笑不得，侧首去望谢燕堂，师兄弟神一，俱已知晓对方的无奈之意，世间都说“狡诈如狐”，这偏偏却是个呆狐狸。

直至了城，叶孤鸿仍是不时想起失笑，被谢燕堂狠狠一攥手心，“你若再想那呆...”其后之话，不言而喻。叶孤鸿蓦地想起行来途中之事，脸上顿时绯红，不再提起古宣。两人慢行缓看，此时距谢燕堂离家已有五十多年，少时相识之人大多鬓已衰，相见不识，景也迥异从前，偶然见一有些熟，仔细回忆，抬手指给师弟看。

渐渐行到一小巷中，一支梧桐从旁横逸斜，枝上皆是片片极新极碧的叶，其下星星缀着许多圆圆小小的球。行到巷，谢燕堂突然停步，望向斜对面一大门，“那便是魏家。”

叶孤鸿顺势看去，只见一溜灰墙上覆着青瓦，墙角苔痕斑斑，近门则打扫得一尘不染，一株梧桐从院墙上方绿荫，门朴素，却也建筑清雅，沉有度。谢燕堂在原地看着，却并不上前。见师弟诧异望来，静了会儿，微微摇：“已不知该与他们说什么。”见他双低垂，面上神不明，叶孤鸿有心相劝，却实在不知该如何说。正踟蹰着，街那边却已经有个苍瞪大了，盯着谢燕堂看了又看，既惊且喜，连声音都颤颤了：“可是二娘？”

这突然一声引得一片兵荒，谢燕堂与叶孤鸿被厮婢并那苍簇着往里走，半上魏微娘此之兄长已急匆匆迎了来。乍见容颜依旧的胞妹，怔楞片刻，未及开，已先泪。

魏微娘之上有三位兄长并一，大嫁往易州，已于五年前去世；二兄在父母病逝时哀毁过度，未几亦病亡；三兄在朝为官，已经离家数十年，魏家老宅中只有长兄魏徽之并妻，如今骤见幼妹，当年垂髫情景宛在前，一时凝噎，竟什么都说不来。

魏徽之比幼妹年长十余岁，其妻元氏门时小姑微娘才两岁大，因婆母多病，几乎是当作自己女儿来教养。好容易长到六岁，能书文，能诵诗，却一朝被仙人化，从此仙凡相隔，之后再见，也是客人一般，再也亲近不来。一双老人去后，微娘便不再现，虽觉得牵念，却也无端松了气。谁料已过二十多年又突然到访，情动之外，却也尴尬，拜问寒温外，一时竟无话可说。

不独魏家人，谢燕堂也是如此。因他们来得突然，元氏只得唤人匆匆打扫一院。待厮婢都退下，谢燕堂坐在榻上默默不语，弦月光芒透窗而，照得他睫下影。叶孤鸿窃窃过来，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