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燮将扇一下下敲打在桌上，瞅着慕容霜背后的那黑锦笑：“七少爷的琴艺，可比皇里的琴师上百倍。”

众人默默瞧着慕容霜，只见他嘻嘻笑：“弹一曲无妨！”

彩云眨了眨：“‘彩云飞袖’需得着羽衣霓裳五彩袖，画云妆，空地丈余，五百乐工三百乐同时奏起，千万人齐齐唱和那才得。今夜不‘彩云飞袖’，慕容公弹什么，彩云便什么！”

齐薇儿命人把周边之撤了个净，只留下一方木椅给慕容霜，其余之人都坐在椅后的人靠上。待小蛮将桌了三遍，慕容霜方将瑶琴摆。琴名晓月，玄木赤弦形如弯月，赤似猩血，玄如黑玉。

彩云解去外面蝴蝶一般的外衣外裙，单弱材，腰杆一如他素带青衫之上的翠竹。他立于榭探中的台之上，清风扑面长发冉冉，明珠月华相转，映在他星星的双眸中，尘若仙般的不可描绘。

慕容霜望了望彩云，拨弦启了音。

先是端木闻玖和着琴声唱“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而后唐燮拍案而歌浪淘沙，两曲过后，慕容霜忽而拧了眉，手下错错杂杂山呼海啸般风起云涌，彩云毫不遮掩地弃舞从武，曲手成拳，拈枝成剑。各路门派招式练老，惊得众人倒连连。

耳酌琼瑶，目品珍馐，幕幕幕幕不堪传会。几位看客好一时间不能言语。

夜已透，拂面清风渐而侵肤刺骨，酒也再不能。朗月霜华，树影婆娑，倒衬得近前灯盏有几分寒酸。一席人都乏得东倒西歪，唯有天心明月不动声地独散清辉。

“沙沙—砰！”，涂清澈肩上一沉，心中猛然一，回一瞧却不觉哑然失笑，原是禾儿睡倒在了自己肩上。

决明拉着禾儿的腕把她从涂清澈上拖起来：“时辰不早了，散了吧！”

小蛮挑着灯，涂清澈扶着禾儿回房去了。彩云婉拒齐薇儿留宿的邀请，带着他的总角小僮拐了门。唐燮说要与决明叙旧，两人一前一后了亭。齐薇儿要送玖霜二人回房，却被一回绝。齐薇儿笑了笑也不再客，留了笼灯自行去了。

一时间人皆去了，夜静得越发沉。端木闻玖熄了烛火灯笼，蒙于天地间的盖嗖然落。天地披霜银以，草木折叶风为声。亭台楼榭平远山，风与月无边，浑不似人间。端木闻玖与慕容霜并肩相依，只觉前尘后事皆可抛却，若穷此一生畔之人终在侧，纵一世坎坷定也甘之如饴，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

端木闻玖心中有无数的肺腑之言要说与慕容霜听，如今揽过他的肩，握着他的手，却是半个字也吐不了。端木闻玖苦笑，自己并非才华横溢但也绝非无墨，并非灿莲但也绝非齿愚讷，何以遇到这人，就如那幼童小儿一般不是哭就是笑了呢？而今决明是见着了，慕容霜虽不曾言语，但看那神情，应是放下了。这几日时间同他相下来，朦朦胧胧间似有些心意相通的意味，如同那柳萌芽般絮絮烟轻描淡写，虽看不真切，但那盎然意已拦不住地伸展舒张开来，丝绦垂万情依依，也只不过是欠了几场明明白白的风，差了几帘踏踏实实的雨。面前这人，看似凶狠落，却实在是个柔弱糊涂的人。端木闻玖揣度良久，一腔炙烈终是化作一声低叹轻喃：“晚霜，我该说些什么些什么，才不负如斯夜月呢。”

慕容霜也觉有话要说，只是醉得太脑中混沌，怎也理不清楚。罢了！来日方长，那些个难为情的话语，还是留到来日吧！爬上他的背，慕容霜缠住端木闻玖的颈，酒气夹着些许药香挠得人心，略微嘶哑的音线愈加销魂：“天凉，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