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决明微微笑着将白日之事说了个大概，末了问：“你们容颜相似，莫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吧？”涂清澈避而不答，只是担忧：“皇帝绝不仅仅是想要拿回失的银两这么简单，他的心计得很，这里面牵涉的东西实在太多，他这是在借机铲除异己，恐怕双仪城此番是要在劫难逃了。”决明看着心思玲珑量稚的涂清澈一时之间陷沉思，那个眉间微蹙的神情比起叶之洋倒更像是自己那个皇帝弟弟幼年之时。

涂清澈见决明又在盯着自己，握了满手的汗：“你若是累了，不如早些去休息，好端端地发什么呆。”自与慕容霜分别以后，两人的关系无形中亲近了许多。决明听他话意嗔怪，颇有些撒的意味，心里为难得很，他并不十分愿意与他过分亲近，然而一年相下来，饶是石心也让这三百多个日夜磨了，更何况是他这副柔心，更何况他也的确与他脾相投。但若此时引为挚友，来日该如何昧了良心走过擒龙那坎，又该如何向那个人复命？他与那个人有约在先，那个人是他的君王是他的兄弟，他不能抗命不去破那擒龙，可那擒龙一迈去，前此人的一切就都不可能再回来了，这明明是带着他去送命！既已狠心了刽手，又怎能再存怜悯之心呢？这世上可有刽手与刀下人知己好友的理？他至多当他是个朋友，然而却无意知晓了他心中藏起的情怀，世间之事为何如此艰难，这俗世可有法不叫一人喜另一人，这俗世可有法不伤人心，这世间可有法不负皇命不负卿？他心中暗涌动，狠了狠心，摸一放在跟前，突然说：“我新得了一副镯，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涂清澈弯了睛笑：“如今怎地如此时兴买玉，连你也买了一副玉镯。这镯……这工匠好玲珑的手法！这是取一块整玉雕成的六玉环，六玉环成绳模样形状弯曲相互缠绕，可以组合成一副镯，也可以单独拆成六副单独的镯，先不说这玉的材质，就说这雕工也是旷世奇才独一份，这柔畅的弧度简直像是玉活了一般。”

决明淡淡笑：“比霜儿手上那副如何？”涂清澈：“伯仲之间。”决明了，慢慢说：“这是我千辛万苦寻到的稀罕，我打算将它送给我的心上之人。唯有霜儿那样的人，才能得上这样的镯。”涂清澈将它放在桌上，漫不经心：“恐怕他腕上已有了一副，再不下第二副了。”决明重重叹了气，看着他意味长：“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恐怕我心中已有了霜儿一人，再无安放第二个人了。”

涂清澈的脸面霎时郁下来，他警惕地看着决明，目光清冷：“王爷有话不妨直说。”决明看着他，他面上压的愤怒遮不住藏在底里明亮的喜，他大概是年岁幼小，还不曾发觉已经用情至，那样明显的痴情妄念，就连自己都有所察觉，他却尚不自知，或许……或许他已经有所察觉，但却不想承认？晚风动窗棂，气息间都是秋日里悲凉之意，决明心有所动，收起心思淡淡笑：“我乏得很，要去睡了，明日我们便去擒龙。”他卧床榻，余光却见涂清澈仍站在原地，他握着碧玉箫的双手瑟瑟发抖，显然还没有从方才的情绪中平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仍站在原地。决明两日一夜未曾休息，实在疲惫得很，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涂清澈的如同窗外落叶一般的声音低低：“你无须拿话拨我，无需为难，亦无需自责愧疚。此番破解擒龙，是我心甘情愿所行之事。此事与你无有任何系，我对你也并没有半分妄想。”他说完这话，轻轻叹了气，脚步虚一步步挪门去。决明心思混沌，很快陷无边梦境之中。

涂清澈已经在外游逛了一天，此时不愿再闲逛，亦不想再回房去。今日决明话中之意已十分明显，然而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内心，他又为何这样笃定自己对他动了真情？涂清澈不由得在心中轻轻问自己，自己对他到底是如何心思。他心中慌，瞥了一手中的碧玉箫，慢慢将手放在了它的端，这箫是他曾过的，他的双曾轻轻柔柔地抵在这里过。他想起往日琴箫和鸣之事，脑中混得很，一钻了醉月楼灯火通明的温柔乡中。他钱袋掷在桌上，皱着眉不去闻呛鼻的脂粉香气，心中暗暗忖度，白日里在赌坊里赌了一天的棋，不知能否付得起这醉月楼里的一刻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