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会怎么死，没什么所谓。于是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要再走一走这段路。

“你是楚国的罪人，我没资格杀你。”声音很轻，地上无端惊起了几片，旋转一圈又落回脚边。

年少时没有说的恋，在此刻渐行渐远的影中落地成灰，再没有可能。

夜间楚随又过来了，凌缚靠在窗边望着月亮，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先生近来真是闲呐。”半晌又：“不过也只剩今夜了，明日日升起的时候，陛下发丧、剿灭叛军之首的事情大概需要忙上好些天。”

三月十三，月将圆未圆，月华无辜地映照着世界，楚随淡声：“你倒是变得话多了。”月下凌缚弯着嘴角浅笑：“心情不错的时候就会多说几句。”

“连明日都活不到了，何来的好心情？”

凌缚悠悠：“陛下穷尽半生了这场戏，崩逝之时可有不甘？”楚随试着回想那一日的情景，脑中一片混沌，模糊的连那个人的脸都想不起来。

凌缚：“陛下用一命换了先生所求，凌缚用所有换得胥槐一命。这不是个皆大喜的结局麽？”

楚随皱着眉，似在压抑着什么，又咬着牙将话说了来：“那不过是一厢情愿。”

凌缚状似惋惜：“先生可真是狠心。”又仰望向月亮那：“无情又何来的愿？”

月光在地上投浅淡的影，微驼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凌缚淡淡：“先生此时这般痛苦又是为何？”

这一年的三月十五日，天楚哀留御诏，谓之因寡人无德，致使藩将作，陷国于火，愿禅位于德才兼备之先帝五楚随，自去守护皇陵，静思己过。

而新天冕服还未加，便诏书连发：

先天沉疴难愈，前往皇陵途中病重不治。

叛将凌缚，背忠背义，残害忠良，幸有下明辨忠，斩之于营中。

当楚都来的使者对着君无疆行礼之时他还在茫然状态，使者一双细长睛里闪着光，恭谨又谄媚：“大人斩杀叛将功劳甚，前途不可限量啊。”君无疆把眉皱成了一川字：“我？斩杀？谁？”“叛将呀，大人，叛将凌缚。”使者有些摸不着脑，将御赐的诏书递了过去。

君无疆盯着那一个一个细的墨字，脑中又是轰鸣声。

自那日楚都与凌缚分别之后不安的心终于定了下来，却变成了愤怒。他早已将面见天一事想通，凌缚名义上是叛军领将，实际是奉了天之命借助叛收归兵权，待事成之后必然成为史书功臣。

那这诏书写得什么！

使者见神不对，赶又递过来一张绢帛，颤颤：“这是和诏书一起的信件，请大人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