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那间收拾起来还得有一定的工夫，一时半刻的还无法完成，那也不能叫燕真站在院里等，顾青城没有办法，还得他一个和善的大师兄的姿态，就对燕真讲：“燕师弟，你去我屋坐会儿吧，吃一杯茶也好。”燕真当然肯，纯是为了看看“小人”住在什么样的屋里。

不过话也说回来，他这也算是孝在的人，这会儿竟被“”字迷得有不像是他了。问题是倘若他要知自己下正被字迷了倒也罢了，而他却是不知的，就只一味地傻乎乎地跟着他这在他心中好得没半不是的大师兄，大师兄走到哪儿，他也跟到哪儿似的。他那老爹也不知死得能不能安心，倒不是说在天之灵见自己儿没有在该守丧时专心竭力地尽是挂念着他而不痛快，毕竟他去之前，是关照了自己儿不要死守着那些亲人新丧的礼俗仪规的，关照他儿“心丧”三年以尽哀悼之意也就够了，摆在心里就好。可他若是看到他儿在“情”字上面的这痴也是从了他的，怕是死也死不安心。更何况这老还到底是用情用在一个女人上呢，而这儿竟胡用情，也不自己这情用得用不得。

燕真在“情”字上的痴还未全然展现来，也只是初见端倪。傻傻的，还不自知。只晓得见了那么一个人，也不知怎的，就老跟着他。跟着也就罢了，竟还不知是因为喜他才跟着他。

两人一了房，顾青城便让燕师弟在对着门的那张圆台旁坐下。燕真坐下后才想起来要环顾四周，这间厢房布置得并不繁琐，倒是简单的，地方够大，榻、台、案、柜等就疏疏落落地摆着，也没有其他过多的赘饰。如此简洁，就透现一厢房主人的朗、不啰嗦、讲求品的实在用的心，确像是个男人住的地方。可就是那张榻上的衾褥颜纹过于艳丽，还有那案上金兽里的熏香过于扑鼻。燕真有些想笑，哪个大男人褥面上会绣上牡丹而不是素净的，哪个大男人房里的香是香的而不是松柏的那有清冷书卷气味的。

而其实这个也怪不得顾青城，全是他娘亲的不是。他娘亲也不知是怎的了，就总是在他这房里堆一些什么绣了样儿的东西，熏的香还不是差家送来的，还是要亲自过来，给他上，闻了那味与他这屋、这院合不合适了才行。这么说来，这屋里的与香气都是他娘亲认定的，而并不是他认定的。顾青城除了不让这房里堆太多的陈设、尤其是那些用不上的之外，其他的他倒也不了。这人半心思也没有放在这些事情上过，他全副的心神都在冶铸兵上面，而房间里的衾褥与他上的衣裳只要是净清舒适的就是行了，至于是什么样的，他才不会去理会，在他看来，那些个，都是女人、再不就是下人们的事情，他是大丈夫，哪有要他分心去理会那些细枝末节的理。

这么想来，顾青城这人的心小与小儿全都是在他妒忌他人才情胜过他自己时才会有的，倒也并不是说他成日家摆些女儿家才喜摆的东西。在那些方面，他倒是心得很。就像是或许有人问他：“顾少爷，你榻上那床褥上绣的是什么你可知？”他或许会想半天也答不上来，因为他从未着在那上；又或是有人问他：“顾少爷，你厢房里熏的是哪一的香，你可晓得？”他可能又有半日答不上来，因为他或许都不晓得自己房中有熏着香，他或许只当他自己房里本来就是那个味，因他那位于的小榭中的院落里奇草仙藤多，自然地将一些香弥漫至小榭中各都是。

他原是这样的人。

不拘小节到一了厢房便开始脱衣裳，倒不是他不想顾着他为一个大师兄的面，而是他实在是之前那会儿在路上走得太急，走了一的汗，这会儿又，里衣里都粘在上。就算有燕师弟这个外人在这儿，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时的燕真还在为那个衾褥上的与金兽里飘香而暗地里笑着，想着“小人”真是，一抬就见小人都快把衣裳脱光了，吓得他忙站了起来，问：“你在什么！”还把顾青城一吓，一边正要解着里衣的搭扣，一边说：“脱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