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因四姑娘年纪小，她更疼顾她些，便只遂了四姑娘的意，将她与燕真。故而这林夫人也不便说得太多，这事情还得容她想想。而顾青城的那个弟妹也是个明白人，绝不提这事，免得到时惹了些不痛快上自己上。可谁知这会儿顾庄主由这厅的侧门来了，开便问林夫人：“你这样喜他，我也是极满意的，那你到底是想将三丫他还是想将四丫他呀？我想以他的心，招赘他自然他是不肯的，且又有一层我与他父亲的厚情在，自然也是不能这么办的。而我看你，当然是不肯把两个姑娘都给他的吧，就不说我们这样的人家，这样是不是太委屈自己女儿了，且就是她姊妹二人之间的相，虽平日里也未见不睦，可若同时委于一个男人之后，就难说了。我可不想见到家无宁日的时候。”这顾庄主自然是晓得他内人的那些想法与顾虑，可这话怕是除了他也没有在座的哪个人能挑明了来说的。

一席话说得这庄上的四小红了脸，也说得林夫人有些生嗔，直抱怨自己相公怎么把话说到那个上去了，更说得顾青城像被一盆冷兜泼了下来一般，冷嗖嗖的。要说他自己对自己心中的这一繁复的情绪在这一刻能全然明晤，那自然是没有可能的，可是他到底也是较先前忽然明白了些。就刚刚那会儿，他蓦然间也觉察到自己那被牵扯住的情绪，一喜一悲的，似乎近来自己的心思全被某样东西牵扯住了，跟着喜跟着悲的，还有些无能为力、难能自控的。

于是他就一直想着自己是怎么回事，怎的忽喜忽悲的，好不烦恼。因而连他弟都先一步站了起来，喊：“爹。”他都还是扭坐在那客座上，忘了要起称呼人。他听自己弟弟起那样叫，便也忙忙地起了，冲自己父亲大人喊：“爹。”他二人因见自己父亲已然于圆台边落座、等着下人们传膳来了，就自然不宜还在客座那儿坐着，而是在父亲坐下后才也坐下。

不多时，膳传了来这厅里。丫鬟们提着膳盒鱼贯内，跟着将这桌膳菜、、饭、汤的次序一一摆好，便退了去，只留四个丫鬟在厅的四个角落的架旁守着。顾庄主先举了筷，吃了起来，余下众人见庄主已动筷了，才纷纷伸手拿了那筷箸起来，也吃了起来。林夫人自然是见着了她大儿的不对劲，可也当然是想不到那个上去的，只当是他这一日忙这庄上事务忙得疲累，才会像现下这般有些丢魂失魄的。想来也是奇，这林夫人算得是对自己的几个孩相当了解的，尤其是对这大儿，因她最喜这大儿，可能这大儿在旁人里也不见得是有多好的，可她偏最是疼顾他，不明这原由。她了解她这儿的小儿，了解她这儿的见不得人好，他的小家脾气她一概是清楚的，心中有数，可就是万万没有想到她这儿这些时日心里竟萌发了那样一情愫。

别说她想不到，连顾青城他自己怕是这会儿也还没完全想得到。

林夫人见自己儿是下这般形景，当是他累着了，那自然是那副疼惜她心肝儿的心情又上来了，忙朝他碗里搛些补的材，而顾青城却还是有些视而不见的样，只吃着，还让他娘亲别忙着搛了，自己用膳要。而这一顿他到底是没有吃得下多少的，只一路是昏昏默默的模样，最后连他父亲都说了：“青城，明日什么事都不要忙活，只在你房里歇着就是了。看你累的。”而这顾青城也只是“哦，知了，爹就别挂心了”这么一句，便再无第二句了。

膳毕，顾青城说他自己想回自己院儿歇息去了，便先他人一步起辞别了父母回去了。而那回程的一路，他依旧昏默。

当回至他那小榭的厢房里，竟抬就见燕真正坐在圆台旁，手里握笔正在书写着些什么，想必是一些料的方。而下这会儿的顾青城早将他自己下午使坏的那桩事忘到不知哪一角落里去了，就这样直面燕真时，竟没有什么心虚，只觉得复杂，还有一些隐约的难过。

还是燕真先开，问：“大师兄，这样快就回来了？”他“嗯”了一声，也不再答言了，只胡将自己的外衣扯了，再将脚上那灰黑缎面的鞋儿蹬了，就这么钻了自己那条棉衾中。

可再没一会儿，他就“哇”的一声，直起来，险些下了榻来。他连这棉衾也来不及掀，便直接伸脚来下地，本也是想不到要去穿鞋，只顾着伸手去挠自己的庇，就这么在燕真面前尽丑态，却也是本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