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长。”东北女人的嗓音奇异地冷静下来，那嗓音浸-

“嗯。溥仪是了恶气，可他还没有意识到，他在一个比汪兆铭还要不切实际的梦呢。”长说完这话时神情还很平静，低翻了一会儿他之前那一沓没看完的文件，眉目却皱起来。见他没有想倾吐的意思，吉林只好直接问：“在看什么？”

“大概老天也认为我走了歧路，安排滨和我在39年冬天来了一次重逢。可我没把握机会，他对我快要哭来，我倒冷着一张脸把他推走。分别时我告诉自己，路还很长，不能半途而废。但我要怎么确认，我心里的信念和溥仪汪兆铭的梦一样，都只是梦幻泡影，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长。”吉林脯起伏两下，最终的只是无力的安，“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尔反尔，这么事真要把汪主席气死了。”长转退廊下，不再观望。“我们敬的康德皇帝，比想象中更把自己当一回事啊。”

她声音淡淡的：“所谓英雄末路，也不过如此了。”

“这些年我想过好几次，我选择和沈哥滨他们不告而别，真的对了吗？那个时候的我，满脑都是孤绝的决意，想充当那些一往无前、宁愿受尽误会也践行自己生存之的勇士。可是在这个皇里，我又成过哪一件事？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稍有不慎就要遭人怀疑。原想再艰难困苦，也要代替大哥他们守护这片土地，在黑暗中给它一盏灯；结果却是灯了又灭，我自己也被黑暗吞噬了。还拖累了你，……”

“新台的粮征收计划草案。太荒谬了……”长摇，“不仅征收量要加大，政府还要采用预购契约制度，这样略计算下来每年要有一半以上的产供给日本。再扣除来年的，剩下粮有没有三分之一都难说。风调雨顺的时节还能忍一忍，一逢粮歉收这能要了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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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立的侍卫官喊：“一鞠躬！”

汪一行人来时面迟疑，显然已发现不对，侍卫官这么一喊，叫他们退不得，勉低行了一礼。三鞠躬过去，溥仪还是没有表示，直到礼毕才上前握手。

“前天我才收到大连的来信，请求我游说一下产业，把在她郊区辟来鸦片的指令收回去，拿一个零粮也好。一看这份草案，我就知没有指望了。”长弯下腰去，脸埋双手，“草案特意一个篇幅，讲了要加大鸦片专卖垄断，供给全大东亚共荣圈。而且，就算改粮又如何？能有几粒穗儿落到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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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战端一开，粮需求就一路狂飙。以后他们的顾忌，还会越来越少吧。”

这个角度，吉林完全看不见长的脸，只有声音从他低着的那里不断。

“是我的错。满洲国成立十周年，我成为‘新京’也已经十年了。城市扩张，人增加，甚至成了亚洲最大的都市之一。可除了个长，肩膀变宽，我本毫无成长。”

“不是这样，长，不是的……你没有拖累我。”

吉林掸掸袖，也在茶几边坐下来。她抿一茶，在嘴里翻几圈，久久才咽下去。